谢亦尘。 萧靖辞眼底的戾气收敛了几分,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呷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茶汤入喉,将他心底那团躁郁压下去些许,“宣。” “是。” 福禄如蒙大赦,倒退着出去,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萧靖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朱红的墙,金黄的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目之所及,皆是他的江山。万里疆土,百万臣民,都匍匐在他脚下。 可他要的,偏偏只是一个梦里都看不清脸的女子。 他负手而立,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既然梦里问不出来,那就去人海里找。 京城不够,就寻遍天下。 一年不够,就找十年。 他萧靖辞这辈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江晚棠洗漱更衣后进到锦绣院,站在院中等待侍奉婆母的王妈妈通传。 微风吹过,带着花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拢了拢袖口,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砖。 “少夫人,主母有请。” 江晚棠回神,微微颔首,带着小满进了主院。 婆母林氏端坐在上,一脸疲态,身后站着个小丫鬟正在给她按跷。 她毕恭毕敬行礼,声音柔柔的,“儿媳见过婆母,婆母万安。” 林婉玉闻言,并未睁眼,半靠在椅子上,幽幽开口:“坐吧。” “是。” 江晚棠将将坐下,立刻有侍女前来奉茶。 她不知林婉玉找她究竟何事,心中忐忑,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清香扑鼻,她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半盏茶过去,林婉玉缓缓撩起眼皮,幽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晚棠。” 闻言,她的手一哆嗦,茶水险些洒出来。 这一年来,她受了林婉玉不少磋磨,最初嫌弃她娘家势弱,无法给谢同光带来助力。 后他身死,林婉玉更是恨毒了她,抄经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最狠的一次,是腊月里让她跪在祠堂里抄经,一抄就是三个时辰。等她出来时,膝盖都跪得发紫,养了半个月才好。 “儿媳在。” 林婉玉挥了挥手,示意厅中侍奉的女使统统退下,直到主厅只剩下她们婆媳,和常年侍奉林婉玉的王妈妈。 江晚棠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微微收紧。 “近日来,你可曾听闻府中的传言?” 她垂着眉眼,心中清楚她在说自己八字太硬。 分明是无稽之谈,她不信,却不得忤逆于她,正欲开口,便听林婉玉继续说:“我儿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委屈你了。” 此言一出,江晚棠陡然怔住,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委屈? 婆母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你也还年轻,不必留在侯府蹉跎余生。” 她抬眸,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婉玉,“婆母这是何意?” 林婉玉欲让自己离开侯府? 若真如此,她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