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的老兽医见过无数名马的陨落。此刻他戴着橡胶手套,神情严肃地操作着一台便携式b超超声波诊断仪。 “滋——” 剃毛刀的声音在安静的马房里格外刺耳。北川左前腿的一块毛发被剃光,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 冰冷的耦合剂涂了上去,北川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动。作为一匹拥有人类灵魂的马,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是屈腱炎吗?” “还是韧带断裂?” “我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吗?” 前世作为骑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一匹前途无量的马,只因腿部一点问题,便再也没能回到赛场,甚至直接退役。 这种恐惧比3000米的疲劳更冷,直透骨髓。 宫崎兽医手持探头,在那块微肿的皮肤上缓慢移动。b超机屏幕上,黑白色的影像跳动着——黑色部分代表液体或炎症,白色部分代表健康组织。 “这里……” 宫崎兽医的探头停在一个位置,眯起了眼睛。 所有呼吸声都停止了,坂本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怎么样?宫崎桑。”池江泰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宫崎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个角度仔细扫查一遍,又用手指用力按压那个部位,观察北川的反应。 北川这次没有躲,只是肌肉绷紧了。 宫崎直起腰,摘下手套,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先看了眼满脸绝望的坂本,又望向面色凝重的池江。 “情况有些复杂。”宫崎兽医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触诊时能明显感觉到水肿和热感,而且位置很敏感,正好在浅屈腱的核心区域上方。b超影像显示,肌腱周围有一圈不算大的低回声区——就是通常说的黑色阴影。” 坂本听到这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低回声区,往往意味着肌腱断裂或炎症。 “但是……” 宫崎话锋一转。 “但是肌腱本身的纹理看起来还算连续。我不确定这到底是肌腱本体有损伤炎症,还是周围筋膜疲劳导致渗出液形成的伪影。” “什么意思?”池江追问。 “也就是说,可能是屈腱炎,也可能只是比较严重的劳损性水肿。”宫崎摇了摇头,“b超分辨率有限,加上轻微水肿干扰了成像,我没法给出确切诊断。” “那怎么办?还有六周就是菊花赏了!”坂本急得声音都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先抽血,查炎症指标。”宫崎从箱子里拿出针管,“另外,必须立刻用冰敷和激光照射消肿。24小时后水肿消退些,再做一次b超复查。” 宫崎兽医带着几管暗红色的血液样本离开了。 马房里只剩下池江和坂本。北川的左腿已经裹上厚厚的冰袋,像个受伤的士兵。 池江泰郎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9点。他沉默地掏出手机,走出马房,来到外面漆黑的空地上。 夜风刺骨。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吉田社长。我是池江。”池江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是关于北方川流的事。” “……是的,发现了疑似屈腱炎的征兆。也有可能是误诊,但风险很大。”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能不能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