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嫁衣裹白骨雪葬未亡人

   这朝野上下蝇营狗苟的毒瘤,这些享受着莫家列祖征战庇护,却又反之辱之骂之的愚民,全部付出了代价!

    还有你最爱的女人,第一美人凤倾歌,这楚国的皇后,她和她夫君的脑袋,我已砍下当做盛酒的器皿赠给了赵国新君!

    活该!!!

    所有人,都活该!

    哈哈哈哈!

    都活该!”

    穆炎,不,应该说是莫轻寒大笑趔趄站起,用残破不全的手高高举起了令肃之的头骨,像是要将他的脑袋狠狠砸落。

    对,她恨毒了他,死无全尸这种事情,的确应该自己亲手来做!

    敲碎他脑袋的应该是她,啃食他血肉应该是她,将他践踏在脚下更应该是她!

    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头之恨!

    气氛猛然拔升到了!

    满溢!

    迸裂!

    崩溃!

    最后一刻,她颤抖着身躯,任由沸腾的热泪从眼眶中翻滚跌落……

    一滴一滴,还没来得及融入雪中,便被冷风拂成了冰珠儿。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撕破了旷野的宁静。

    一声一声,声声泣血。

    “令肃之……我好恨你……”

    直到此时,令肃之才回过神来。

    他想的,不是她所言的一切,而是她眼角落下的泪水。

    莫轻寒……她哭了?

    这么多年,无论他如何折磨她,她都没流过一滴眼泪,现在为何而哭?

    “别哭!”他下意识开口命令。

    然而那千疮百孔的人儿好像要哭尽最后的一丝温度般,歇斯底里哀哭着,颤抖着将他的头颅紧紧抱在了怀里,失力跌入雪中,犹如孩子一样无助。

    “令肃之!我恨你……好恨……令肃之……”

    “令肃之……令肃之……”

    ……

    听着那呼唤自己名字的沙哑恸哭,令肃之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莫轻寒!你放开我!我害家破人亡!你害我不得善终!

    我和你之间,只是一场权力的厮杀和博弈!

    成王败寇!

    我输我认!

    所以你为何要哭?!你这个虚伪的女人!你给我滚!滚!!!”

    他厉声喝道,想要阻止她,然而阴阳相隔,他的声音无法传递,他的指尖无法触碰。

    只有灼热的体温,抵挡风雪严寒,跨过生死,慢慢渗透到他的灵魂深处……让他蓦地想起当年桃花坞边,那双眼澄澈,写满担忧的小女娃。

    她轻轻抓着他的袖子,糯糯问他还好不好,能不能站起来。

    他当时如何作答的?

    他忘记了……

    回眸间,沧海桑田。

    为何?



    为何她早已知晓一切,为何她分明恨他刻骨,却还要为他拾骨裹衣?

    为何这一双手,这个怀抱,要如此的温柔?

    为何还要用残破的身躯,敛去他的漂泊伶仃?

    为何……

    他能从自己仇人的身上感觉如此暖意?

    对待他这个卑鄙龌龊的仇人,为何要像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令肃之不知道莫轻寒在雪原中呆了多久,她哭了多久,他就喊了多久……

    冬日的雪再次簌簌而落,回旋盘踞,入目之景,皆一片白茫,只有这一抹红色格外刺眼。

    最终,一切完成,她表情平静捧着他残破的碎体。

    红的纱,白的骨,诡异的好看。

    “令肃之,这是我为了你嫁给你,一针一线缝制的嫁纱,即是为你所制,最后就赠与你吧……”

    她轻轻道来,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魂殇之人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