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街的路边摊在九点以后才真正活过来。白天这里是一条普通的、有点破的小巷,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底层,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九点一过,卷帘门一扇一扇地往上拉,露出里面油腻腻的灶台和几张折叠桌。折叠桌被搬到巷子两边摆开,塑料凳子一只一只地放下来,红色的、蓝色的、缺了一条腿的。灯泡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炽灯,用一根电线从屋里扯出来,挂在铁架子上,被油烟熏得发黄。灯一亮,飞蛾就来了,绕着灯泡一圈一圈地撞。空气里全是味道。炒粉的镬气,孜然和辣椒面被热油炸出来的焦香,烤茄子上的蒜蓉味,还有啤酒瓶被打开的那一声啵。沈知意和陆迟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吃什么?陆迟把菜单拍在桌上——其实就是一张被油浸透了的塑封纸。随便。随便是什么。炒粉。老板——陆迟扬起手,一份炒粉,一份烤茄子,两串羊肉,两串板筋,一扎——我不喝酒。沈知意说。那就两瓶豆奶。我不要豆奶。那你喝风。陆迟说,两瓶豆奶。老板在那头吼了一嗓子好嘞,铁勺在锅沿上当地敲了一下。沈知意把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她坐得越直,就越显得不自然。陆迟靠在塑料椅背上,两条腿伸出去,交叉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他敲得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打某种很慢的拍子。你今天,他说,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我话少。你不是话少,陆迟说,你是不敢看我。沈知意抬起眼睛。你说什么。我说你不敢看我。他笑了笑,从那间试衣间出来之后,你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你想多了。是吗。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钨丝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两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有点过分。沈知意,他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那天下午,在游泳馆。沈知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你不是去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