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是干净的,下颌骨的形状很清楚,鼻梁很高。他这样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显得比平时小两岁——那种少年式的、还没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干净。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第二趟是21路。他们在城东的一个老枢纽站下的车,穿过一条地下通道换乘。通道里很潮,墙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后面的水泥。有人在通道口拉二胡,前面摆着一个铁盒,里面有几枚硬币。陆迟走过去的时候往盒子里放了两块钱。沈知意看着他。看什么,他说,我妈以前也在这种地方拉过。他没解释更多,就往前走了。21路比74路旧,是那种老式的柴油车,起步的时候浑身抖,噪音大得说话都要喊。车上人挤,两个人被挤到车厢中间,一起抓着同一根横杆。车一个急刹。沈知意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陆迟的手臂横过来,挡在她前面。他的手臂隔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硬硬的,温度很高。她撞上去,又弹回来,鼻尖擦过他毛衣的布料,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的棉布。扶着。他说。她没扶。她抓住了那根横杆。三站之后人下了一半,有了座位。这一回是两个并排的座位,中间没有扶手。两个人坐下,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车过一个坎,颠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沈知意往窗户那边挪了半寸。到了。第三趟车下来,陆迟带着她穿过一条很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的两层民居,白墙黑瓦,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有一家的门口种着一株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从墙头垂下来,垂到半空。有一家的窗台上摆着七八个泡沫箱子,里面种着葱和蒜。巷子走到头,豁然开朗。沈知意站住了。那是一条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街。整条街都是红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