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夜入四方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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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皇城西侧。

    单贻儿站在四方馆后巷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青砖墙。夜很深,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远处皇城墙头巡夜士兵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昏黄的光晕,像飘浮的鬼火。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是张友诚给的,布料粗糙但柔软,几乎不发出声响。头发全部束进黑色布巾里,脸上蒙着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挂着那柄剑,剑鞘用黑布缠过,不会反光。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很轻,但沉稳。张友诚的身影出现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同样一身黑衣,腰间佩剑。

    “令牌。”他伸出手。

    单贻儿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丙戌十七,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张友诚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她:“记住,进去后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四方馆的守卫每半炷香巡逻一次,我们要在他们交班的间隙进去,只有一刻钟时间。”

    单贻儿点头,手心渗出细汗。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紧张——就像第一次登台弹琴前,那种心脏狂跳、指尖发麻的感觉。只是这次,台下没有观众,台上…是生死。

    张友诚转身,沿着墙根往前移动。单贻儿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巷子尽头是一道小门,木质的,已经斑驳掉漆,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但锁是开的。

    张友诚推开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侧身进去,单贻儿跟上。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单贻儿不敢确定。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栅门,门后能看到向上的石阶。张友诚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铁门开了。

    “上面是档案库的第一层。”张友诚压低声音,“我们要去的是第三层——‘密档库’。那里存放着十年内的机密卷宗,包括…北疆军务的所有记录。”

    单贻儿的心脏猛地一跳。苏卿吾的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像一根刺。

    两人踏上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磨得光滑,边缘长着墨绿色的苔藓。墙壁上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但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

    爬到第二层时,单贻儿忽然停下。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是个白发老者,穿着前朝的官服,面容肃穆,眼睛似乎正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首任馆主,林文渊,卒于永平三年”。

    永平三年…那是三十年前了。

    “快走。”张友诚在她身后催促。

    单贻儿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第三层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一个铜质的兽头门环,兽头狰狞,口中衔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环。

    张友诚这次没有用钥匙。他伸手,按在兽头的左眼上——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陷。用力一按,“咔”的一声轻响,铁门缓缓向内侧滑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更浓烈的纸张和墨香。然后单贻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高约三丈,直径至少二十丈。四周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卷宗、册子、函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堆着更多未归类的文书。天花板上悬着几盏巨大的琉璃灯,但此刻没有点燃,只有墙角几盏壁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月光从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来,在满室尘埃中切出一道苍白的光柱。

    “这就是…四方馆。”单贻儿喃喃道,声音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