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村和章秀文的夫妻生活,即便用最乐观的说法,也仅能称为中规中矩。唯一的例外,是章秀文在怀孕期间,曾有过几次主动的索求。在此后的岁月里,在他们尚有那层关系的十来年间,章秀文尽可能地克制自己,不找借口回避,履行她作为妻子的义务。而且吴默村的欲求说实话也真的不算多。每次当他们进行这项历史悠久的运动时,章秀文都很端庄,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即便放眼全市的医疗系统,吴默村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功成名就。他当然不乏这方面的诱惑,之所以没有沦陷,或许只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诱惑,对他而言,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诱惑。他有过一次外遇,对方是一位外市的同行。两人每年都会在各类医学会议上碰到一两次。吴默村更愿意将这段关系看作是一种投名状,或者说是某种走过场的仪式。因为相较于这项耗费体力的剧烈运动,两个人似乎更享受事后靠在床头,互不设防地闲聊会议八卦的悠闲时光,更热衷于交流彼此行业内的最新消息。对于吴默村来说,仍然不时地进行这项运动的目的,似乎纯粹是出于对于自己身体机能的尊重,而非源自那怒涨的潮汐的驱动。同样的道理,在那个清冷的秋天夜晚,他从后面抱住江妍,也仅仅是出自一种同类相惜、抱团取暖的本能。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刻竟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他将步入一场始料未及的生命旅程,让他极其有幸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妙与绚烂。对于江妍亦是如此。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不会生养的失败女人,这让她更在意自己要知恩图报。她没有想到,生命自有它的倔强与顽强,哪怕仅存一丝微弱的可能,它仍会奋力挣扎,不顾一切地绽放……在前妻和儿子远赴加拿大之后,吴默村只觉得那个秋天格外萧瑟,他从未想到日子竟是如此煎熬。以前,他也习惯一个人过,每一天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那个家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间旅馆,累了一天回去,草草洗漱后倒头就睡。现在,他兴致索然,从前紧张忙碌的生活骤然间变得空旷冷清。移民?那根本就不在他的选项里。主做精细的微创手术的手,怎么可能去洗盘子呢?!可不走,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曾经和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将要离他远去,从此以后远隔重洋。他和章秀文的婚姻虽说早就名存实亡,然而那份亲人般的纠葛与牵绊,却依然存在。更何况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还承载着他一半的基因。对于许多已届中年的人来说,这样的血脉传承几乎就是他们的全部寄托。煎熬的日子,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一个人的夜晚,他时常以为已经挨过了好久,抬头一看,时针仅仅才挪动了一小步而已。而回望过去,却又总是感慨时光流逝得太快。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都在不知不觉间倏忽而过。曾经的那些温馨往事,已变得遥远而模糊。在2012年的最后一天,世界并没有如玛雅人所预言的那样终结,地球依旧如常转动,人类的悲欢离合依旧循环往复地上演着。对大自然来说,每年的最后一天,与前一天或后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是惯常的日出日落而已。可是,被人类社会人为地打上了标记之后,这一天就变得特别,被格外赋予了一种特殊的意义和属性,似乎也要做出某种相应的行动才说得过去。傍晚时分,整座医院渐渐变得空荡起来,医生、护士、病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