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幽幽,夜已深沉。 医馆外,江涉与小孙头並立相候。 “踏踏踏——” 小孙头来回踱步,脚下的皂靴磨著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眉头紧锁,额上急出冷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医馆的门板,好似要將那扇紧闭的门板给盯出个洞儿来。 “怎的还不出来....” 小孙头喃喃低语,声音里压著颤。 白日里。 芸娘在灶房晕倒时,小孙头正在屋子里苦背招式,闻讯赶来时,他脸都灰了。 此刻,更是嘴唇乾裂,却顾不上舔一口唇,只抻著脖子一个劲儿往门缝里看。 “小孙头,你莫急。” 江涉拍了拍他肩膀,道:“王大夫是翠云巷里的老字號了,芸娘定会无虞。” “某晓得。” “可是姜哥儿....唉,你不懂.....” 小孙头说著,眼神忽然躲闪了起来。 “吱嘎!” 医馆的木门自內向外推开,王大夫提著药箱,迈將出来,他眉眼间虽有倦色,神情却甚是平和,一头將目光掠过小孙头紧紧攥著的拳头,一头朝江涉微微頷首。 “王大夫,芸娘她....” “已无大碍,不过受了些许惊嚇,暂难移榻,今夜且先寄宿医馆静养著罢。” 江涉拱了拱手,谢道:“那便有劳王大夫了。” 说著,又拍了拍小孙头肩膀: “小孙头,且隨某先回去罢。” 小孙头摇了摇头:“姜哥儿,你且先回去罢,某今夜便不走了。” 江涉点点头,却也並未多言。 毕竟,芸娘是小孙头未过门的媳妇儿,如今芸娘病了,小孙头守在她身边,虽有逾礼之嫌,却也合情合理。 江涉又问了王大夫一阵,得到对方自无不允的回答后,这才放下心来。 又因医馆乃王大夫家传三世之业,平日不居其內,於是江涉便提灯盏,將王大夫一路送至归宅,这才告辞归返。 ... “吱嘎!” 木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小孙头取来门閂,轻轻推入卡槽,又仔细地落下横木,確认门户紧闭合好,这才退至檐下,坐在屋外的矮凳上。 屋內,芸娘幽幽醒转。 “咳咳....” “芸娘,你醒啦!” “孙哥儿?奴家...这是身在何处?” “翠云巷的王氏医馆。” 小孙头应了一声,哪怕隔著面墙,这心思不算细腻的汉子,也能听出女人声音里的抖颤,他知道芸娘在害怕,更知道她在怕甚,於是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芸娘莫怕,此处非是徐家,左右並无恶徒,更况说,今夜有某在此相守,便是真有歹人,也要叫他有来无回!” “嗯....” 芸娘轻轻应著,声音楚楚可怜。 良久才道:“孙哥儿,不若你我二人回徐家后,便请东家,辞了这差事罢。” 嗯? 请辞? 小孙头愣了愣,道:“芸娘,你说甚胡话?你我皆是被伢子卖入徐家,是入了奴籍的,不赎身,哪能辞去这差事....” 芸娘声音细细:“奴家...奴家攒了些银子,够赎你我之身了......” “......” 小孙头沉默了一下,心疼道:“芸娘,委屈你了。” 他知道芸娘的意思,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可他们无人做靠山,能扯虎皮大旗,只得趁这火还未漫开前,早早退避。 这委屈说的是芸娘,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委屈。凭什么自己的女人遭人玷污,他却还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凭什么那男人哆嗦著撒出一泡尿来,却要两个相互爱慕的人来承担? 凭什么? 这凭什么! 小孙头想不通。 也想不明白.... “不委屈。” 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