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依然装糊涂: “老不羞,你端的意欲何为?” “嘿嘿!老朽无甚心思,只不过是想叫郎君与小老儿,同走一段路罢了。” “若是某不愿呢?” “嘿嘿!这却是由不得小郎君了。” 老叟坏笑,藏在兜帽下的两只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四下里去瞧:“此间眾人窥伺,真真好些看著,纵是鬼市闔门,郎君孑然一身,也怕只难脱身,却不如....与小老儿同走一程,也好两相有个照应。” 江涉皱了皱眉:“你却何故择某?” 小老头脸上憋笑,扫了眼江涉摊前的几株药草,道:“好叫郎君晓得,这些个药草皆专用作医治武夫內伤,郎君既諳此道,多半却也是个习武多年的武夫了。” 噫! 江涉暗暗摇头,这话却叫你猜错了。 他可不是什么武夫。 他是修仙者! ... “嘿嘿!” 小老头儿又笑了几声,兜帽下那双贼兮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江涉的草鞋来看:“穷文富武,这道理郎君不会不懂,若是没这趟子,郎君吃食怕也无肉。” 嗯? 江涉闻言眼神微动。 “他这是將我当作那些趟子手了!穷文富武,也只有武院那些迟迟未入品的寒门弟子,为了出人头地,才会冒险去鏢局做趟子手,赚去银钱,耗在习武之上。” “果然...出门前换了这双草鞋,却也能叫这些个『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於是便顺著老叟的话,借坡下驴,道:“这话你不必说,某自晓得。” “却也要与某,多赚几个。” “嘿嘿!合该叫小郎君多赚几个!” 见事已成,老叟轻快地笑了笑,正要附耳说些什么,却听远处一阵殷天动地的梆子响: “duang!duang! duang!” “时辰到了!鬼市將闔,不想死的,还不速速离去!” 轰隆隆—— 不知是谁高喝一声,人群像是炸了锅的蚂蚁,各自拿著钱货,纷纷如潮散去。 “鐺!鐺!鐺!” 一盏盏灯笼黯下光来,回头一看,远处原本绿幽幽的街道,竟一段一段陷入黑暗。 “跑!” 老叟大叫一声。 江涉摊位离著正门不远,甫一收拾好药草,便与老叟齐齐往外跑。 老叟却是丟了几口罐子不要,似乎是为了跑起来不落脚程,而刻意减轻重量。 过未许久,江涉出了鬼市,脚下却是不停,他一头跑著,一头往后去瞧,却见门后边大雾消散,露出幽绿湿滑的街面来。 而那些被老叟丟掉不要的罐子,却有路过的武夫视若珍宝。 “古药...” “是那泥菩萨古药!” “某的!是某的!某先撞见的!尔等腌臢,莫要与某爭抢!” 那武夫抱著药罐,往后退了一退,护食般地看著周遭,有路人见状,欲上前爭抢,可回头看见了一段段黯下来的街道,登时掉过身来,张腿便往外跑。 “鐺!鐺!鐺!” 隨著那人跑开,两侧肆铺招子上掛著的灯笼,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灭去了绿光。 街面昏暗。 將那抱著沉重药罐,跑在最后头的武夫,一点儿一点儿吞没。 他身子像是溶化掉了一般,落在黑暗里,黑漆漆的窜遍他全身,先是脚踝,再是小腿、大腿,又慢慢爬上胸腹,皆成一片黑暗,待那武夫逃至门边,便只剩一整颗头颅,自脖颈上的黑暗中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