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岗上行尸走

书迷正在阅读:
    镇北的风,比镇子里更冷,更利,像掺了冰碴子的钝刀子,刮过人裸露的皮肤。空气中那股混杂著泥土、腐烂植被和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味道,隨著穆昭远离镇子灯火,变得越来越浓。

    脚下已不再是夯实的土路,而是长满枯草和苔蘚的野径,不时会踩到隱藏在草叶下的碎骨或不知名硬物,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轮廓扭曲的山坳阴影,在稀薄月色下逐渐清晰。

    那就是乱葬岗。

    尚未靠近,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感便扑面而来。连夜晚惯常的虫鸣在这里都绝跡了,只有风吹过嶙峋怪树和破烂坟头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呜呜”声。

    穆昭在山坳入口外三十步处停下。这里立著一根歪斜的木桩,桩上掛著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罩上满是污渍,光线只能勉强照亮木桩下方圆丈许的范围。灯下,一个裹著厚厚旧棉袍、抱著胳膊缩成一团的身影,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盹,脚边放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铁叉。

    这就是“监工”。

    穆昭走近几步,那身影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冻得发青、鬍子拉碴的糙脸,约莫四十来岁,眼神浑浊而疲惫。他头顶的火焰很微弱,顏色暗黄,边缘飘忽,一副久被阴气侵蚀、气血两亏的模样。

    “干什么的?”监工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穆昭。

    穆昭没说话,掏出那半张契约黄纸,递了过去。

    监工接过,就著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手印和字跡,又抬头打量了穆昭几眼,特別是他空空如也的背后,皱了皱眉:“『老爪屋』介绍的?就你一个人?没背棺?”

    “嗯。”穆昭点头,“清理三具行尸,任务说明上没写必须背棺。”

    监工嗤笑一声,將黄纸扔回给穆昭,指了指黑黢黢的山坳入口:“行吧,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进去吧,一直往里走,见到歪脖子老槐树右转,有一片新坟被刨开的地方,那三具『新鲜』的就在那儿晃荡。清理乾净了,把它们的『眉心骨』(行尸能量核心,位於颅骨眉心稍下)带回来给我看。记住了,只清理那三具,別的地方少碰,尤其是西边那片老坟区,邪性得很。”

    他又从怀里摸出半截脏兮兮的线香,用火摺子点燃,插在灯罩旁:“这香烧完大概半个时辰。香灭之前,你必须出来。过了时辰,就算你死在里面,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我都不会进去找。规矩。”

    线香燃起一缕笔直青烟,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类似艾草混合硫磺的味道,暂时驱散了靠近的一些阴寒气息。

    穆昭將黄纸收好,对监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山坳入口走去。

    踏入乱葬岗范围的瞬间,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並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能渗透衣物、直达骨髓的阴冷。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像是混合了太多腐烂物质。空气中那股腐朽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还夹杂著淡淡的、甜腻的尸臭味。

    穆昭立刻收敛气息,將自身生机波动压到最低。同时,他从怀中掏出那包劣质祛尸粉,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抹在额头、颈后和手腕脉搏处。粉末带著一股辛辣刺鼻的石灰和草药混合气味,抹上皮肤后微微发烫,確实让他周身的“活气”被遮掩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薪火瞳无法长时间开启,只能偶尔瞬间扫视四周。

    在特殊的视野下,这片乱葬岗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景象——到处瀰漫著稀薄不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