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王弥投藩,石勒逃亡聚力量 永安元年,春三月十八日。 天刚亮,黄河渡口的芦苇滩上还掛著露水。风从北面吹来,带著湿气和腐草味。岸边停著几条破船,船板开裂,桅杆倒伏,像是被谁硬生生折断的。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蜷在洼地里,有人裹著麻布片,有人披著兽皮,脸都灰扑扑的,眼窝深陷。他们不说话,只盯著河面发愣。 石勒蹲在一处土坡后,手里捏著半截烧黑的木棍,在地上划出几道线。他左脸那道月牙疤在晨光下泛白,像旧伤又裂了口子。身后站著三十多个汉子,有羯人,也有汉人,腰间別著短刀、锄头或削尖的竹竿。一个年轻后生递上一只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河水。 “还能走。”石勒把水喝完,把碗递迴去,“再撑两天,到汲县就有粮。” 后生低声说:“昨夜又有三人跑了,往南去了。” 石勒没抬头:“跑的不是怕死,是不信我能带他们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咱们不是逃兵,不是流民,是自己凑起来的一支队伍。没人管我们叫名字,那我们就自己起个名號——『活路军』。从今往后,谁抢自己人的粮,砍手;谁丟下伤员不管,逐出营外;谁临阵脱逃,我亲手杀他。” 底下没人应声,可有几个汉子慢慢挺直了背。 正午时分,斥候回来报信:十里外有晋军运粮队,五辆牛车,押送士卒不足百人,走的是官道西线。 石勒听完,转身对身边几个老卒说:“挑三十个能打的,隨我去截粮。其他人守营,轮岗加一班,防著有人趁空劫寨。” 有人问:“要是晋军大队追来?” “那就边打边退。”石勒抓起插在地上的环首刀,“我们不要城池,不要旗號,只要一口饭吃。抢到了,大伙分;抢不到,接著走。我不许你们饿死在路边,像狗一样被人拖走。” 太阳偏西时,他们埋伏在官道拐弯处的沟渠里。牛车吱呀吱呀地响,越来越近。石勒眯眼看著走在最后的士卒,盔歪甲斜,脚步拖沓,显然也是强撑著走路。 他抬起手,一声低喝:“上!” 三十人衝出去,动作快得像狼群扑羊。晋军还没反应过来,前头两辆牛车已被掀翻,米袋滚了一地。士卒慌乱中抽出刀,可这边早有人扑上去抱住腿,拿石头砸脑袋。不过片刻,五十多人跪地求饶,剩下几个想跑的也被堵住去路。 石勒亲自割断牛车绳索,命人把米袋扛回营地。临走前,他对跪在地上的带队校尉说:“回去告诉你们上官,这粮,是我们从荒年手里夺回来的。下次多派点人,也多带点粮。” 回到营地时,天已擦黑。五百多人围上来,看著一袋袋小米倒进临时搭起的草棚。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抓米往嘴里塞。石勒站在高处,一句话没说,只是让人把米按人头分好,重伤员多给一碗。 夜里,火堆燃起来。汉子们烤著湿衣服,小声议论著明天去哪儿。石勒坐在边上,用布条缠紧左臂新添的划伤。一个老汉端来一碗稀粥,说是大伙凑的。 “你不该当头。”老汉说,“你本事大,可你也成了靶子。” 石勒喝了口粥:“我不当,谁当?你们中间有读过书的吗?有带过兵的吗?没有,那就只能我来。我不怕当靶子,只怕你们散了。” 老汉嘆口气,走了。 第二天一早,公师藩的使者到了。 那人骑著瘦马,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胸前別著一枚铜牌,上刻“冀州义军”四字。他在营外下了马,让隨从留在原地,独自走进来。 石勒正在教几个年轻人列阵。他停下,迎上去:“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