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们的聚餐是最热闹的,个顶个的身怀绝技,借著三分酒兴,可比寻常堂会要热闹的多。 大伙推杯换盏,聊著笑著,陈秋端著茶杯,以茶代酒,一桌桌的答谢,六子和老杨顾不得吃喝,带著招子来回张罗,生怕怠慢了客人。 说是客人,倒也不多。 陈秋没打算把眼爷逼到绝路,因而没有大排宴宴,只新丰楼摆了几桌,宴请昨夜同行的弟兄和合春园里一道离去的同仁们。 “小弟饮不得酒,只能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万望各位见谅,多谢各位不远前来站台,我和六子小哥俩才侥倖护住幌子……” “嗨,陈老板太客气了!” “就是,昨儿个的事儿我们可是听说了,陈老板大发神威,一举压服金眼三……” “唉,传言夸大了,小弟也是仰仗诸位声势,才有跟那位眼爷爭个一二的底气,诸位吃好喝好……” 面对大伙的夸耀,陈秋姿態放的很低,一点儿没有张扬声势的意思,一来二去,大伙的心里也都有了底。 『这是个说软话,做硬事儿的主,跟眼爷不是一路货色!』 一时间,大伙愈发热络了起来。 老话讲:寧带千军万马,不带什样杂耍,但凡出头的艺人,哪个没经歷过同行同业的坑害?又有哪个不是人精? 眼爷固然可恨,可谁又能保证陈秋不是另一个眼爷呢? 陈秋也明白其中道理,所以耗著心力,一个个的交际,直到宾朋散尽,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一番宴饮,直比他学艺半个月还累。 六子和老杨也累的不轻,一人端碗打滷面,囫圇的吃著。 “伙计,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谁知道呢?不用,你吃!我现在没胃口!” 陈秋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推开徒弟端来的面,继续道: “但起码能安生一段时间。 昨儿我故意放的那把枪,他从头到尾都没敢拿,能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跟人拼命的胆气了!” “还胆气?任谁被二爷您来这么一下子都得尿裤!连私生子都能给你找出来,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谁经得起啊?” 杨立安嘴里裹著面,还不忘竖起拇指夸讚著,陈秋闻言自嘲道: “嗨,哪那么些神道? 私生子这纯粹是碰巧了。 早先踩那个眼爷的时候,撞见他侄子给他老伴儿送嚼穀。我想著看看他家里头什么情况,正巧碰见有人来闹,嚷嚷说她是眼爷养的外宅,儿子已经生了,跑家里来是打著要说法,看意思不是头回来了。 而且啊,我估摸那个眼爷还不知道这回事儿,告诉他这个消息,也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儿干。 就算他知道这事儿,咱也点明了咱能一桿子打他老巢去,再怎么也能让他投鼠忌器,清醒清醒……” “头什么气。” “没什么,说你气派,把人家镇住了!” “那是,当时我两眼就那么一瞪,那眼爷整个人立时两股战战,体似筛糠……” 六子一口面,一口蒜,就著酒吹著牛,却不想,他口中两股战战的金眼三,此时竟真的体似筛糠。 金家老宅在近郊的县里,县里有座寺院,金家便在寺院东边不远,家里原靠卖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