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饿殍千里



    ”妇人猛地抓住男人的裤脚,泣不成声,“我卖…我卖…半斗就半斗…” 男人这才露出一点得色,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倒出小半袋灰黑色的、混杂着糠皮的粉末。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那半袋麸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她流着泪,将怀里哭闹的婴儿往那小女孩怀里一塞:“慧儿…照顾好弟弟…娘…娘对不起你们…”说完,她猛地推了小女孩一把,“跟…跟这位老爷走…” 小女孩被推得一个踉跄,怀里的婴儿也吓得哇哇大哭。她惊恐地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又回头看看哭倒在地的母亲,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慧儿!我的慧儿!”妇人看着女儿被那男人拉着走远,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地,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每个人的心上。 郑三胖的胖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那是他压箱底的老本——就要冲过去。 “胖子!”四目道长一把拉住他,声音低沉,“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这路上…有多少这样的母亲?多少这样的孩子?” 郑三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周围无数麻木、绝望、饥饿的眼神,看着那些插着草标的孩子,他颓然地垂下了手,手里的碎银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皇帝赵桓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他看到了那妇人眼中锥心的绝望,看到了小女孩无声的恐惧,看到了那男人交易时麻木的算计。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这位“天子”的眼皮底下!就在他的国土之上!而他,曾经在深宫之中,为了一颗荔枝的鲜美,可以累死数匹快马;为了一时兴起,可以征发数万民夫修建离宫别苑! “陛下…”李太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就是…您的江山。” 赵桓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苦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拉走的小女孩瘦弱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黑压压的难民潮中。 队伍沉默地前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难民们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啜泣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以及路边垂死者无意识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队伍终于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准备过夜。这里远离官道,相对安静一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刚刚经历过一天人间惨剧的众人,再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山坳深处,是一片巨大的、新开辟出来的乱葬岗。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浅浅的土坑,密密麻麻,如同大地的疮疤。许多土坑甚至来不及掩埋,一具具裹着破草席、甚至赤身裸体的尸体,就那么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暴露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尸体大多瘦骨嶙峋,男女老少皆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呱呱”的聒噪叫声。 几个穿着破烂号衣、面黄肌瘦的民夫,正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锄头,挖掘着新的土坑。他们的动作麻木而机械,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苦役。旁边,一个穿着皱巴巴官袍、同样一脸菜色的小吏,捂着鼻子,拿着本破册子,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快点!天黑前把这些都埋了!晦气!”,! 一个民夫挖着挖着,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他费力地扒开浮土,竟从坑里拖出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孩童尸体。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小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民夫愣了一下,随即麻木地将那小小的尸体拖到旁边一个刚挖好的浅坑边,准备推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靛蓝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去! 是皇帝赵桓!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到那个浅坑边,看着坑底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又看看民夫手中那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孩童,再环顾四周这无边无际的尸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住手!住手——!”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那民夫和小吏都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这个穿着半旧棉袍、却气度不凡、此刻状若疯癫的男人。 赵桓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吏,指着漫山遍野的尸骸,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和痛苦而扭曲:“这…这些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子民啊——!!” “朕”字出口,如同惊雷! 那小吏和民夫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赵桓却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孩童空洞的眼睛,看着夕阳下盘旋的乌鸦,一股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浸透了尸臭的土地上。 “朕…有罪…朕…罪该万死…!”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污,从他扭曲的脸上滚滚而下。 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新坟累累、饿殍遍地的乱葬岗上,显得无比渺小,又无比沉重。那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死寂的山坳里回荡,撕扯着每个人的灵魂。:()灵幻家族合家欢:都是神马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