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识一半是许太师传授的,另一半则是来自辛大人,这个世上,只有她最了解辛大人,因为她就是第二个辛大人。 血缘亲情太浅薄,只有传承才是硬道理。 辛夷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就是多了一分赤子之心。 正是这份赤城,让她看到那些藏在光鲜亮丽的污垢后,无法接受更无法认同。这是很重要的第一步,她如果接受这些污垢,那么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立在朝堂上,与群臣各抒己见甚至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其实她许久没有这种冲动了,可昨日看到傅清予身上的守宫砂,她就被往日的回忆唤醒了。 她一直清楚辛大人想让她做皇帝而不是做什么帝师。君臣之伦,母女之伦,伦理之下是无伦。 辛大人是姑姑,不,是她生母最信任的臣子,可这对君臣也在提防着对方。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她的生母是帝王,她会多疑,她怀疑所有人都成变成篡权的逆臣;可她又需要臣子的忠心,从前是凌家,现在是傅家,将来便有可能是辛家。 辛家一脉单传多年,到了辛大人这一代,她迟迟不曾成家——等到辛夷出生,她更是将心血都放在了辛夷身上。 生我者弃我也,养我者为我竭力矣。于情于理,那也是亲情远超与所谓的血缘。 辛夷停住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该笑还是该哭,于是她就拧着眉干巴巴道:“老娘,凌风回来了。” “那也是你将他喊回来的。”辛大人哪里不知这些事,她不过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罢了。 做人啊,就是不能太精明。过于精明了,就容易将自己也顺手卖掉。至于原因?没有原因,真要论个原因,那就是太有价值了,谁能忍住呢? 辛夷继续道:“您想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可我觉得我不配。” 辛大人冷哼:“你要是不配的话,那些草包就配了?!” 辛夷尴尬得不行,低声说着心里话:“帝吉玟亏在了身子,姑姑身子也不好,不也做了多年的掌权者?” “那是帝明命硬,要是让大皇女坐上那个位置,满朝文武都是她的走狗。” 辛大人曾教导过皇女的功课,她清楚皇女们的弊病,她继续列举:“三皇女帝灵月人蠢还重欲,这样的人难堪大任。五皇女帝北淮,不过是个被哄着玩的奶娃娃!” 要是有的选,辛大人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位置瞧着辉煌,可比藏污纳垢更可怕的是欺瞒。 来自枕边人的讨好,来自下首臣子的糊弄,甚至就连宫人都会见风使舵。 辛大人放缓了语气,又带着一丝残忍:“长阳,你的名字便定下了你的结局。” 长阳,帝长阳。 吉玟,灵月,长阳。——这是姜帝的良苦用心,亦是辛大人的谋算。 有心之人,总会发现些端倪的。 辛夷过耳不闻,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不紧不慢地按压辛大人的肩膀。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姑姑已经放弃我了,不是吗?娘您又何必如此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