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瓦缸,里面还有半缸腌臭了的酱汁!胖子灵机一动(或者说是对腌制品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如同疯牛般撞过去,也不管那刺鼻的酸腐恶臭,抄起两个硕大的腌菜缸,吼着:“让开!放俺进去!用这个腌…腌账本!保不坏!” 混乱中,胖子扛着两个装满臭酱的腌菜缸,硬是撞开烟雾挤了进来!把几个刚从污水里捞出来、糊满纸浆的账本残卷一头怼进了腌缸里!浓烈的臭酱味瞬间中和了现场的硫磺恶臭,成为新的生化武器!铁羽被熏得差点又是一口吐出来! 陆子铭被阿福和铁羽死命撑着,毒锈如同钻心小刀在掌中搅动,意识在剧痛与焚烧的绝望边缘反复拉锯。他看着沈墨璃那沾满污水、从腌缸中捞起的糊烂账本残团,看着胖子王富贵献宝般捧到他眼前、在臭酱中咕嘟冒泡的几本厚册子,那里面记载的,是墨铭工坊开张至今,每一笔米票的来路和胭脂支出!是证明他“买米兑胭脂”绝非坑蒙拐骗的铁证! 一丝微弱的火星在陆子铭几乎熄灭的眼瞳深处点燃!根基未绝! “泼醒他!用最凉的水!”陆子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剧痛中爆发的狠劲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他猛地挣开搀扶,一步踏前,带血的手指狠狠点向那些从淤泥、污水、甚至腌菜缸中抢救出来的、糊烂一团、散发恶臭的残卷烂纸! “把它们…挂起来!” “什么?” 阿福懵了。 “挂!拿杆子!竖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陆子铭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这道如同疯子般的命令,“用竹竿!用撑船的篙!把这些腌入味、泡发胀、糊成一坨的烂账本!挂!统统挂到工坊还没塌的房梁上!立到瓦砾堆最高处!让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看看!看看什么叫‘烂账’!什么叫‘泼天脏水’!也看看我陆子铭为这场‘胭脂风暴’,到底兑付了些什么东西!” 他猛地指向墨铭工坊门前那根被炸得歪斜、但依旧矗立的旗杆,“就从那开始!挂!” 铁羽愣住了。 王富贵眨巴着被烟火熏得红肿的小眼睛,突然一拍大腿:“操!对啊!晒它!腌了的得晒透!俺爹说,酱豆不晒会捂臭!挂起来!把俺从酱缸里捞出来的这几本挂最高处!让太阳晒晒那盐引毒气!” 他压根不知道盐引是什么,但觉得“晒晒”很有道理! 沈墨璃那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异彩。那感觉,如同冰冷的数据流里突然闯入了一道炽烈的阳光。她没有说话,那只沾满污水和酱汁的铁臂猛地提起沉甸甸、还滴着黑水的账本纸团,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发力! “呜——” 那团散发着恶臭的纸浆炮弹,被她精准无比地投掷出去!如同顽童打水漂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划出一道污秽的弧线,“噗嗤”一声,结结实实、粘在了那根歪斜旗杆顶端的绳箍和断裂的旗穗上!风吹过,那肮脏的一坨还在滴着黑色的污水,啪嗒啪嗒落在下面燃烧的灰烬里。 “挂起来!给俺挂!” 王富贵如同得了神仙授意,吼叫着把酱缸里的几本厚册子捞出来,也不管那流汤滴水的腌酱糊糊了,抱起就冲向旁边几个还在救火的苦力,指挥着把书册挑在断矛和救火杆上!铁羽也反应过来,劈手夺过一根支撑门板的烧黑长棍,把孙太医从水洼里捞出的几本被泡得字迹模糊但纸张尚厚的残余账册戳在了棍头! 混乱的火场中,一个个如同招魂幡般的诡异景象出现了: 高耸的废墟堆上,挑着一本还在滴落酱汁的厚账册。 歪斜的旗杆顶部,粘着一团散发着硫磺味和腐纸腥气的糊烂纸团。 半塌的账房门框上,挂着几页被水泡得泛白、边缘烧焦但还能辨认数字的麻纸残页。 甚至一根炸飞到半截大树杈上的房梁末端,都被王富贵指挥着苦力用绳索绑上了一本糊满黑泥的流水账簿,晃晃悠悠。 风火卷着纸灰,吹动那些粘黏的、湿漉漉的、布满污渍的“证物”。 “看啊!都他娘睁大眼看!” 王富贵站在废墟最高处,扯破嗓子吼,唾沫星子混着烟火灰,“陆少爷的账!都在这儿挂着呢!买一石米,进账一石!兑出去一盒胭脂,那本烂账上就勾掉一个数!糊了糊了怎么了?!味儿大了怎么了?!腌坏了怎么了?!黑的白不了!假的他娘的晒干了就能变真的?!俺王富贵的咸鱼兑票上有印!是少爷拼死盖的章!谁他妈敢说俺的皇家咸鱼是假!谁他妈敢说这账是烂账?!都给俺看——清——楚——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那些被混乱、惊恐、贪婪和浓烟熏得几乎麻木的人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是血污火光的炼狱废墟上。 是如同耻辱柱般矗立招摇的、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账本残骸! 是那个曾经在丙字库大门前用血肉锁链图点醒了他们、又在鬼门关前用匪夷所思的咸鱼为他们换来最后“凭证”和鸡腿的陆少爷! 更是那糊在最高处、在风里顽强摇晃的烂纸浆和滴落的黑水! 那污秽不堪的表象下,是一种极其荒诞又极其野蛮的“真”!一种被火烧过、被水淹过、被酱油腌过、被踩进泥里、依旧被强行挂在所有人眼前的真实! 不知是谁第一个喃喃出声: “看那糊纸…那页…被水泡花的…‘王水生’…十五两…那名字…那数额…对得上俺舅家…” “那杆子上挂的呢?兑出去胭脂那栏…醉春轩的进货价…妈的…比黑市低那么多?!陆少爷没赚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