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捷固然可喜,但……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臣不得不奏。” “讲。” 朱敛心中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袁崇焕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此次勤王,除了臣带来的关宁铁骑,还有来自山西、陕西、山东、保定等地的各路援军。” “这些兵马,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如今大胜,人人都在盼着朝廷的恩赏。” 说到这里,袁崇焕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朱敛,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陛下,这些骄兵悍将,平日里便是桀骜不驯。如今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厮杀,若是……” “若是朝廷拿不出像样的赏赐,只怕这喜气,转眼就要变成怨气啊!” 此言一出,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满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赵率教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侯世禄和王从义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朱敛的眼睛。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大头兵,很多人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甚至是半年。 他们之所以还能听从调遣,拼死拼活地跑到通州来跟鞑子玩命,一来是所谓的“忠君爱国”,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他们指望着打了胜仗,皇帝能开内库,把他们欠的饷银补上,再发一笔赏银回家养活老婆孩子。 现在仗打赢了,鞑子跑了。 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可问题是,钱呢? 朱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太清楚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是个能干的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户部的耗子进去都要流着泪出来。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国库所剩不多的银两,已经被自己拿走了大半。 现在,拿什么赏? 拿空话赏吗? 袁崇焕见朱敛沉默,心中也是一沉,但他必须把话挑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陛下,臣在辽东带兵多年,深知兵心。这些士卒,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图的就是那几两碎银子。” “若是让他们空手而归……陕西那边民变未平,若是这些勤王之师再生哗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如果这些正规军因为拿不到赏银而闹事,甚至直接反了,那破坏力绝对比流民要大得多! 到时候,刚刚取得的这场大捷,瞬间就会变成大明的催命符。 “哗变……” 朱敛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向王从义。 “王大人,你的大同兵,欠饷多久了?” 王从义身子一颤,在这个场合被皇帝点名问这个,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如实回答起来。 “回……回万岁爷,大同镇……除了家丁精锐还能勉强吃饱,底下的弟兄们,已经……已经四五个月没见着现银了。” “四五个月。” 朱敛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何复。 “保定呢?” 何复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 “回陛下,保定……保定也差不多,有些卫所,甚至……甚至半年未发全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