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这道细线迅速变粗,变宽,最终化作了一片钢铁的洪流。 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袁”字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硬生生压住了这漫天的风雪。 两万关宁铁骑! 这是大明朝如今手中最精锐、最强悍的一张底牌,也是袁崇焕在辽东用无数银两和心血堆出来的定海神针。 战马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如同一堵移动的云墙。 铁蹄叩击大地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大阵中央。 袁崇焕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如铁。他勒马驻足,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眼前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战场的局势,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了一丝困惑。 按照常理,明军被围遵化,此刻应该是龟缩城内,或者是趁乱分头突围才对。 可现在的场面却完全反了过来。 北面,那个被围得最死、打得最惨的地方,竟然是皇帝的龙纛所在。 那杆象征着大明天子的大旗,此刻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龙纛下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少,原本应该有几千人的规模,现在看去,恐怕已经不足千人了。 而更让他看不懂的是满桂和侯世禄,还有那个据说已经突围成功的赵率教。 这三个人是不是疯了? 明明南面的口子已经开了,明明只要往南跑就能跟自己的大军汇合,就能保住性命和实力。 可他们现在的举动简直就是在自杀! 赵率教那个老兵油子,竟然带着几千残兵败将,一头扎进了后金军最密集的正面?满桂和侯世禄也不管不顾,分两翼开始疯狂地切割战场? “他们在干什么?” 袁崇焕低声自语,握着刀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鲨鱼皮鞘。 “这是兵家大忌……这是送死之道……除非……” 除非那个包围圈里,有什么东西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三个在边关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不惜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也要去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督师!督师!” 一小队骑兵跌跌撞撞地从侧翼的乱军中冲了出来,直奔袁崇焕的中军大旗而来。 这些人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盔甲破碎,满身是血,甚至连胯下的战马都带着伤,每跑一步都在往下滴血。 为首的一员将领,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披头散发,脸上糊满了血泥,只能看见一双急得赤红的眼睛。 “那是……三千营的统领黑云龙?” 袁崇焕身边的副将祖大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还没等袁崇焕开口询问。 只见黑云龙冲到近前,连马都没停稳,整个人就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到袁崇焕的马前,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