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秦空远直觉不好,试探道:“母亲,您不是吧?”

    “不是什么?”秦夫人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在为你这癞□□打算?我就说上这么一说,好歹人家远来是客,咱们土生土长在京城,若是有缘碰上了,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秦空远脑袋晃的厉害,说:“无缘,无缘。”

    “你个皮猴!”

    

    是夜繁星点点,圆月高悬,照亮了山林,清凉了绿野。

    顾言观熄灭屋中最后一盏灯,独自上了榻。

    今日书读得不尽兴,心也不尽兴。

    细算起来,是打今早被那黄毛丫头打乱了剃度的计划开始。

    月色透过竹帘泻进来几缕,他静静躺着,心中默念这是他呆在这里的第一千二百九十五天。

    一千二百九十五天,天天与松风明月相伴。

    出家的打算一开始就有,只是那时候住持说他心未澈净,不肯收他,他便自己在寺庙后头搭了座小屋,静心养气。

    这一养就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长久的不与人接触已经叫他逐渐淡忘了尘世的生活,整日的清汤素面,寡水裹腹。嘴里的面上的所有变化,都在向外人说明,放下刀枪,他真的要做一个清心寡欲,无心红尘的居士。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午夜梦回,连营的号角划破长空,马蹄声在嘶鸣,风声在怒吼,沾满鲜血的双手经过山间风露一遍遍的洗礼,依旧肮脏的不行。

    他从血人堆里爬出来,他要做大晏的英雄。

    可英雄不是那么好当,当他踩着累累白骨上去的时候,他才知道,最高处最空旷的那个位子,一旦站了上去,就是腹背受敌。

    没有战死沙场的英雄,会倒在自己的故乡。

    塞北烽火狼烟,朔气寒光,远胜盛都的玉砌雕栏,金杯银盏。

    他受够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他想驰马在塞外的疆场上撒野,他想拉弓射下自由的猎鹰,他想疯,他想吼,他想站在群玉山头,他想将顾家军的旗帜挥舞在最炽热的夕阳里。

    蓦地,他想起记忆中那个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

    “你要来我家借兵?”

    “可我听说你只是个副将。”

    “我要叫我父王考验你们!西郡的兵,从来不会借给孬种!”

    “你们要做英雄,做整个大晏的英雄!”

    “我在甘城,要听到你们凯旋的消息!”

    她高昂头颅,站在城墙上,背后的霞光衬得她是那样热烈,那样明媚。

    她是陨落人间的太阳。

    不该是那天青色,顾言观心想,她应该穿红色。

    她应该穿红色,做甘城里最灿烂的骄阳。

    落日余晖殆尽的时刻,她比月色还要明亮。

    第8章 十三娘

    “是顾施主吧,住持今日一早便下了山,您来的不是时候。”

    院子里扫地的小和尚看了眼面前身形修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