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诗会上出了好大一个丑, 气得先生又跟岑老爷说她坏话了, 说她不是读书的料子, 何必为她浪费那一份的束馐, 就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岑家老爷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 不论心里怎么想的, 说出口总要体面。于是笑着说无妨, 说小小一个她也不是供不起, 也不说她的这个读书机会是岑衔月为她争取的。 岑老爷这资深的老儒生哪里丢过这样的脸,扯着她的衣领回到家, 就把她往她娘的面前摔, 说看看你养的这个杂种, 猪脑子, 尽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她娘也爱那一套假把式,当面护她说将来干别的就是了,饿不死就好, 那么瘦的孩子打什么呢。等老爷走了,她娘也变了脸,将她手里的筷子扯去一摔, 掷在地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嫁进来这些年, 她娘的处境一直不好,她是长得好看,可带着一个拖油瓶,未免难堪了些,加之岑夫人的为难,如今年纪也上来,肚子毫无所出,就更加可怜。 这份可怜表现在方方面面,别的不说,就单说她的脸好了,眼眶凹陷,颧骨高凸,肌肤从里到外透着灰,是一张彻头彻尾可怜人的脸。 算了,这些暂且不提,总之裴琳琅是被她这个可怜的母亲给打了一顿,拿着扫帚往她的身上抽,骂她蠢物,野杂种,没用的东西,早知当初就该淹死你!也好过将来饿死街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好在裴琳琅身手矫健,东蹿西躲,终于逃到门外,“我才不会饿死街头,我姐会养着我的,她那样会读书,将来是要做长公主的门客当女官儿的!” 她娘喘着气,说了一句什么,竟然狠着心把门给关上了。 饭吃一半还不算饿,可天冷,年刚结束,要人命的早春冻得人瑟瑟发抖。 十五年了,裴琳琅至今也没能习惯北方的冬天,她上辈子生活在南方,现代的城市,就算没有空调也还挨得过去,可北方的冬天是真的能活活把人冻死的。 实在受不了了,裴琳琅感觉自己的四肢都逐渐失去了温度,只能抱着手臂去找她姐岑衔月。 过了洞门,上了游廊,一直往前走就是前院。 她个子小,专挑黑暗的角落慢慢走,躲过了好几波的丫鬟小厮,终于来到正房那一整片的光下面。 偌大的岑府是一个小世界,前院正房是这个世界最为温暖富贵的地方,她贴着墙,温暖的气息便顺着门帘的缝隙往她冻僵的脸上吹。 裴琳琅惬意地眯起了眸子,片刻,她含了含手指,往格扇窗上戳了一个洞。 越过洞往里看,她们一家子正在其乐融融围坐吃饭。 裴琳琅一向觉得岑攫星不好看,如今越长大竟然越发不好看,和岑衔月坐在一起尤其显得可悲,那张脸太普通了,就算金银首饰堆满头也没用。 裴琳琅嗤了一声,转去看岑衔月。 她的姐姐岑衔月从小就是仙女,个子细细长长,匀称婀娜,她十九了,大人的模样,低着脸,别具风情,可她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点了头应着岑夫人说的话,闷闷的。 裴琳琅和岑衔月有着一个暗号,在门上敲两下轻两下重再两下轻,岑衔月听见就该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