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话事人”。阎王巨大的身躯仿佛彻底陷进了那张骸骨王座里,除了偶尔在关键文件上重重按下扳指印记,他的存在感变得稀薄。而姜小满,这个来自阳间的金融掮客,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游走于这光怪陆离的阴曹地府,像一位冷酷的导演,指挥着一场规模空前的荒诞剧。 奈何桥头,亘古不变的悲泣声浪中,混入了一种新的、不和谐的机械轰鸣。一条庞大、冰冷、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生产线,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粗暴地横亘在古老的青石桥面上,取代了孟婆那口热气腾腾的汤锅。巨大的不锈钢管道如同血管,从浑浊的忘川河深处抽取着河水,在复杂的过滤装置中粗暴地翻滚,然后注入一排排飞速旋转的搅拌釜。穿着统一惨白色工服的鬼卒(他们的制服胸前甚至可笑地印着“六道轮回控股·孟婆汤事业部”的荧光标识),如同木偶般在流水线旁忙碌,将浑浊的液体灌入印有同样标识的塑料碗中,迅速封装。,! 孟婆,那位传说中慈祥或可怖的老妪,此刻孤零零地站在生产线旁,像个被时代抛弃的旧物。她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捧着一碗刚从冰冷的传送带上掉下来的“孟婆汤”。浑浊的汤水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了原本那缕若有若无的、能洗涤记忆的奇异药香。 “这不是汤!”孟婆突然将碗砸向生产线,塑料碗撞上钢铁管道发出刺耳的声响,“当年女娲补天,我用五彩石残渣熬汤!现在你们居然往里面加荧光剂?这是给鬼喝的还是给萤火虫喝的?” 项目经理鬼吏谄媚地调出平板数据:“孟婆大人,这是市场需求。您看这评论区——‘汤里喝出彼岸花花瓣差评!’‘没有珍珠奶茶差评!’现在阳间流行极简风,您那老汤锅早过时啦!”他突然压低声音,“而且姜总说了,等股价翻倍,就给您建个‘孟婆汤博物馆’,把您的汤锅当镇馆之宝供起来。不过……到时候参观可能得收门票,毕竟维护成本太高了。” 孟婆突然抓住鬼吏的衣领,浑浊的眼中燃起怒火:“我的汤锅能分辨善恶,喝了它的人,生前作恶多端的下油锅,积德行善的登极乐!你们这些塑料碗装的假货,能给亡魂指什么路?” 鬼吏挣扎着辩解:“孟婆大人,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效率和利润,您那老一套,早就不适应地府的‘市场经济’了!” 孟婆愤怒地甩开他:“什么狗屁市场经济!你们这是在断亡魂的生路,毁地府的根基!” 如果说孟婆汤生产线是喧嚣的造假,那么枉死城则是静默的幻术。这座传说中的怨气之城,本应是空旷、死寂、只有无尽哀嚎在断壁残垣间回荡的鬼域。如今,它却被一层巨大、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全息投影幕布笼罩着。 行走在重新铺设(虽然铺得歪歪扭扭)的“街道”上,两旁是投影出来的、窗明几净的“精装鬼舍”。窗户里,投影出的“鬼民”穿着整洁的现代服饰,有的在“看电视”(屏幕上只有雪花点),有的在“烹饪”(灶台冰冷),有的甚至在对窗外的“邻居”微笑招手。他们的笑容完美而僵硬,如同批量生产的玩偶。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漂浮在破败废墟之上的光影魔术。只要稍微偏离主干道,踏入一条投影覆盖不到的阴暗小巷,真相便触目惊心:倒塌的墙壁裸露着焦黑的砖石,枯骨半埋在尘土中,断折的兵器锈迹斑斑。偶尔一个真实的、衣衫褴褛、面容扭曲的怨魂茫然地飘过,立刻会被不知从何处冲出的、骑着冒着绿焰的骷髅战马的鬼差粗暴驱赶回“主干道”的投影范围。 “凭什么?”那个脸上残留着刀伤的怨魂突然挣脱锁链,“我生前是状元郎,寒窗苦读十八年,死后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你们这些鬼差天天吃着孟婆汤的回扣,良心不会痛吗?” 鬼差的锁链缠住他的脖颈,绿焰灼烧着他的魂体:“安身之所?你看看阳间的学区房——”他突然切换成直播话术,“家人们!现在下单‘状元府邸’虚拟现实体验券,还送孟婆汤代金券哦!什么?你问能不能住?虚拟房产,懂不懂?就像你们阳间炒的比特币,看得见摸不着,但是值钱!” 怨魂突然发出凄厉的笑:“原来地府也学会画饼了!你们把亡魂当韭菜,总有一天会被镰刀割了舌根!” 另一个亡魂也悲愤地喊道:“我们生前被剥削,死后还要被你们拿来当赚钱的工具,还有没有天理?” 鬼差恼羞成怒:“再废话,把你们都扔进血池,永世不得超生!”:()香火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