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紫禁城内激起了远比朝堂之上更为汹涌的暗流。一个女子,执掌皇帝家事,位同副后,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羡慕、嫉妒、猜疑、敌视……种种目光从六宫深处、从太监宫女之间、甚至从那些宗室福晋命妇眼中,毫不掩饰地投射到年素言身上。 搬入紧邻养心殿、专属于内务府总管的值房后,年素言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并非来自账目,而是来自人。 内务府下属七司三院,机构庞杂,人员众多,关系盘根错节。之前的几位总管,或是宗室亲王挂名,或是皇帝心腹太监实际掌管,像年素言这样以女子之身、外臣(虽无正式朝职,但被视为外臣系统)身份直接执掌的,绝无仅有。 她上任的第一天,前来拜见的各司郎中、主事们,表面上恭谨有加,口称“年大人”,但那微微下垂的眼睑、看似谦卑实则疏离的态度,无不透露着一种无声的抗拒和观望。尤其是营造司、掌仪司这几个油水丰厚、以往与隆科多牵扯较深的衙门,为首的官员更是眼神闪烁,透着精明与算计。 年素言端坐上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没有立刻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有急于立威,只是简单训诫了几句“恪尽职守”、“廉洁奉公”的套话,便让众人散去。 她知道,空降的领导,尤其是她这样身份特殊的,最忌急躁。威信不是靠职位压出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利益和手段立起来的。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查阅内务府近年来的人员档案和赏罚记录。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位名叫卫贤的会计司主事,为人耿直,精于算学,曾因坚持账目问题顶撞过前任总管的心腹,被明升暗降,调去管理无关紧要的宫中用度记录,坐了多年的冷板凳。 「传会计司主事卫贤。」年素言吩咐道。 卫贤是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进来后行礼一丝不苟,眼神清澈,带着读书人的执拗。 「卫主事,」年素言拿起他几年前因顶撞上司而被申饬的旧档,语气平和,「本官看了你当年关于广储司绸缎采买账目的异议,觉得颇有道理。如今内务府正值用人之际,像你这样精通业务、敢于直言的人,不该被埋没。即日起,你调任会考府,协助本官审计各司账目,官升一级,为会计司员外郎,你可愿意?」 卫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下官……下官谢年大人提拔!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信任!」 年素言这一手,既提拔了有才干的边缘人物,给了底层官员一个上升的希望,也为自己在专业领域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助手,更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在她手下,有能力、肯干事的人,就有出头之日。 消息传开,内务府中那些不得志、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年素言在整顿内务府人事的同时,后宫的暗箭也悄然而至。 这日,雍正新晋宠爱的一位汉军旗贵人刘氏,突然在御花园“偶遇”了正在核查宫苑修缮记录的年素言。刘贵人年纪虽轻,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