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刀两断

    张磊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小小的、充满了刘婷气息的里间里站了多久。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首饰盒,直到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布帘外,传来了刘婷默默收拾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细微,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反复地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终于,他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扇布帘,也没有再说任何一句挽留的话。他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多的言语,都只是徒劳的、更难堪的自取其辱。 他转过身,迈着僵硬的、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温暖,此刻却只剩下刺骨冰寒的服装店。 门口的风铃,在他身后发出了一串清脆的、诀别般的声响。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深秋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拉开车门,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驾驶座里。柔软的真皮座椅,曾经是他身份和成功的象征,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令人窒息的排斥。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趴在方向盘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他没有哭。 眼泪,似乎已经在那天晚上,在那个空旷的别墅里,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坚硬的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麻木中惊醒。 是李姐打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喂,李姐。”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李姐一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式的声音。 “……在外面。” “给你十分钟,到‘老地方’来。今晚有个局,很重要,城南开发区的赵主任也在。”李姐的语气不容置疑,“别给我迟到。”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张磊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那家依旧亮着温暖灯光的服装店,眼神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他直起身,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挣脱了最后束缚的野兽,毫不留恋地,掉头驶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 “老地方”是一家隐藏在县城郊区的私人会所,比“食为天”更隐秘,也更奢华。能出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县城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当张磊推开那个代号为“听雨轩”的包厢大门时,里面已经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哟,我们的财神爷来了!” “张总可是稀客啊,迟到了,必须自罚三杯!” 看到他进来,一屋子的人都笑着起哄。 张磊的脸上,瞬间就堆起了那副他已经练习得无比纯熟的、谦卑而热情的笑容。 “各位领导,各位哥哥,实在对不住,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前,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茅台,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三大杯。 “是小弟的不是,扰了大家的雅兴。我先干为敬,给大家赔罪!”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劝阻,仰起头,一杯接着一杯,眼都不眨地,就将三杯烈酒,狠狠地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岩浆一样,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股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疼痛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难受,反而让他那颗麻木的心,有了一丝扭曲的、近乎自虐的快感。 “好!张总爽快!”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气魄和酒量,前途不可限量啊!” 满屋子的喝彩声和奉承声,像最烈的麻药,暂时麻痹了他所有的伤痛。 他笑着,一一回敬,姿态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低,言辞也比任何时候都更谄媚。 他像一个戴着完美面具的、最顶级的演员,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酒桌的每一个角落,说着最漂亮的场面话,喝着最烈的酒,将每一个人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没有人能看出,这张谦卑热情的笑脸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已经千疮百孔、正在滴血的心。 也没有人知道,他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他那段刚刚死去的、纯真的初恋的骨灰。 李姐就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在人群中左右逢源,看着他将一杯杯烈酒面不改色地灌进肚子里,看着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作品般的弧度。 她知道,这把她亲手打磨的刀,从今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