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想不屈服也难。至于如何退齐,想必将军已有妙策了吧?” “景将军,”唐蔑拿出军情图,指向沘水下游不远处,“末将的方略是,既然要打,就打他个有来无回。末将拟出兵三万,从此处渡过沘水,绕至泌阳,绝其粮道,断其退路,迫使匡章与我决战于沘水。只是末将分走一半兵力,主场人手略显不足。” “将军勿忧,”景翠接道,“本将可从鲁关、叶城调兵两万予你,加上再调一万宛城守卒,你麾下的总兵力亦不下六万,再由邓、穰两地抽调三万,合兵一十二万,倍于齐人。再说,齐人四面受敌,也是要分力的。” “如此甚好!”唐蔑握拳。 二人议好兵力部署,唐蔑即召麾下诸将至中军大帐,发号布令,景翠则驰回宛城,一面将情势并应对策略写作战报,发往峣关,一面急调叶、鲁、邓、穰守卒完成包抄。 沘水的上游是泌水,由宛城略偏东南的一带浅山里一路西流,至宛城南侧的唐地,改叫沘水。由于这是一条水的两段,距离也不长,人们叫着叫着也就分不清了,或叫它泌水,或叫它沘水。 齐军是沿着沘水的南侧向西推进的。进至宛地东南,沘水南拐,流有十余里,再度西流,汇入淯水,最终流入丹水,经由汉水注入江水。 唐蔑迎战的地点正是这一段。 唐蔑将其队伍呈一字儿摆开,将长达 十余里的西侧河滩悉数控制。匡章亦令三军沿沘水东岸扎营布防,与楚人对峙。 沘水的这一段水床宽阔,水流平缓,岸边沙滩呈黄褐色,沙粒很粗,一看就是合适的厮杀场所。 楚国集中兵力伐秦,各地城邑除守卒之外,再无余卒。齐军入楚境之后,只走大道,不攻城池,因而一路畅行无阻,直至此地,前路方才被唐蔑拦住。 齐军连败大魏,杀灭庞涓,主将更是败秦、灭燕的威猛将军匡章,这又孤兵深入,直插方城的大后方,即使从未吃过败仗的唐蔑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沿沘水布防。 匡章就地取材,沿河滩扎下牢固营寨,使人每日哨探楚军动静,同时与魏、韩、秦三军保持联络,扎下架势长期抗衡。 匡章也不想再进了,因为他预设的目的就是这附近。只有屯兵于此,南逼郢都,南迫宛地,才能造出声势,迫使楚王议和。既然齐宣王一定要救秦,一定要趟这池浑水,身为主将,他匡章也只能把水搅浑,卡在对方的七寸上,达到既定目标。 这日晨起,匡章如同往常一样,疾步走到沘水岸边,沿水岸巡防,时不时地看向水面对过的唐蔑军营。 正值初夏,接连下过几场大雨,沘水涨了不少,但水面已经开始返清,映照出淡淡的天蓝。 霞光照在对面的楚营里,匡章毋须登高,就可看到楚人布下的阵势。一些地方布防密集,一些地方布防稀疏。他在对方布防稀疏的地方,走近水边,拣起一块石头,使力扔向水面正中。那石头没入水中,发出沉沉的声音。匡章晓得,此处是深水区了。 匡章巡视一遍,回到大帐,见早餐已经备好,坐下刚要用餐,一匹快马驰至,一名军尉翻身下马,向他呈上一只封牢的黑色布囊。 匡章拆开黑囊,心头一凛。 囊中是一块丝帛,帛中间裹着一只木刻黑雕。黑雕很小,但雕工不错。帛上面扼要描绘的是楚军异动的情势图,详细标示楚军异动的路线及兵员数目、屯扎地点等,时辰是昨日夜间。从图上看,唐蔑军分出三万,已于昨夜沿沘水北岸约十里处向东穿插,在齐军东侧二十里处设阵布防,断了齐人归路。鲁关、叶城、宛城守卒两万,运兵于沘水北岸,穰、邓守卒三万,亦于昨夜东下,运兵于齐军南侧。截止目前,楚人对齐卒完成四面包抄,从标示的运兵终点看,除沘水对面的唐蔑军外,三路楚卒各距齐军约二十里。 显然,楚人第一步完成的是战略包抄,意在全歼齐卒。 这是匡章意料之中的事,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自齐军入境,匡章严令三军不得扰民,不得扰城,进驻至此后,亦对楚人秋毫无犯,就是在告诉楚人,他匡章无意与楚人作对,不过是奉命出兵而已。 然而楚人…… “你从何处得到此囊的?”匡章看向军尉。 “有人于凌晨时分用响箭射过来的,被我巡防将士拣到。” 匡章端详一会儿黑雕,微微闭目。 显然,这是秦国的黑雕得到情势变化,紧急透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