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接过账册,摆在几案上,摊开。 陈轸品口香茗,翻起竹简,一行接一行地看下去。 陈轸由头翻到尾,眉头皱紧,“啪”地将账册推到案边。 林楼主打个哆嗦。 陈轸盯住林楼主:“一堆细账,怎么不见个实数?” 戚光厉声:“还不快给主公报个实数!” “禀主公,”林楼主小声辩道,“明天才是足月,主公突然通知小人,小人??未及算呢!” 戚光顺手从墙上取下一只算盘,在案头坐下,两手搁在算盘上,看向林楼主:“愣什么愣,念账!” 林楼主拿过账册,一笔一笔地念账,戚光十指翻飞,上下拨动算珠。陈轸闭目养神,听着他们俩的报帐与拨算盘的二重唱。 账目合有小半个时辰,戚光放下算盘,对陈轸拱手道:“禀主公,账合好了,除去各项开销,本月实赚足金三百六十两,合一十八镒!” 陈轸微微睁眼:“听到了。” 戚光朝林楼主摆下手,林楼主会意,翻身爬起,抱起账册,缓缓退出。 “白家那小子 ,还有多少家当?”陈轸盯住戚光道。 “禀主公,主房、花园和十几进院子已经赌光,眼下还剩一个偏院,在白家大院之外,是老家宰留下来养老的,眼下小两口搬过去了,三个人挤在一堆儿,还算闹猛。听说他的小娘儿挺了肚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陈轸再啜一口:“那个偏院,能值多少?” “顶多三十两!” “还不少呢,让他一并押上吧!” 戚光拱手:“小人遵命!” “从本月红利中抽出一百两,随本公出去一趟。” “好咧!” 陈轸站在上将军府大门外面,仰头看着闪闪发亮的“安国君府”四个大字,良久,发出一个长长的“嘘”声。 出来相迎的公子卬看着他:“兄长嘘个什么?” 陈轸拱手笑道:“卬弟高升,贵为君侯,兄长道贺了!” “道什么贺呀,”公子卬苦笑,“在卬弟眼里,除了虎符,其他都是个屁!”特意将“屁”字吐得山响。 “屁也是个响呀!卬弟由公子到君侯,就像是敲锣的爬楼梯,一路朝上响。可在下呢,就如那吹笙的掉井里,一路向下响。” “什么君不君的!”公子卬手指匾额,“府还是老府,人还是旧人,无非是门楣上换块匾额而已!” “人生于世,说穿了,活的还不是块匾额?譬如卬弟,此前可谓是要啥有啥,缺的就是这块匾额。而如今,连匾额也齐全了,可谓是心想事成呢,不像在下,想什么,什么它就偏偏不来!” 知他适逢贬职,情绪低落,公子卬携其手道:“兄长,此地多有不便,咱屋里说去!” 公子卬将陈轸引入客厅,手指客席:“兄长,请坐!” 陈轸坐下,朝外叫道:“老戚!” 戚光提着礼箱进来,放下,朝公子卬打个拱,退出。 公子卬扫箱子一眼:“兄长,这是??” “卬弟还记得元亨楼吗?” “记得呀,我这闲下无事了,昨儿还琢磨得空再去逛逛呢。” “卬弟尚有一点儿本金,”陈轸手指箱子,“这里面是本月的份钱!” “本金?”公子卬惊愕了,“在下不记得投过本金哪!” “呵呵呵,是在下代付的,卬弟自是记不起了!” “兄长啊,你??”公子卬大为感动,“你这是见卬弟没了军饷,手头紧巴,这才编个法儿周济卬弟啊!” 陈轸责怪道:“你我兄弟,瞧你说的哪儿话!”手指箱子,“些微碎银,贤弟莫嫌寒碜才是!” 公子卬打开箱子,吃一大惊:“这么多?” 陈轸拱手道:“托贤弟的福,元亨楼生意还算兴隆!” 公子卬咂舌道:“啧啧啧,兄长不仅善于治国,也精于经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