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冷蔑地哼出一声:“寡人要的就是他不肯来!” 时交三月,秦宫后花园里春意盛浓,百花斗艳,百鸟鸣啭。 芳草坪上,蜀国国君去岁进贡的几只孔雀正在嬉戏。两只发情的雄孔雀,为了争夺几只雌孔雀的芳心,在那里肆意奔跑,鸣叫,开屏,竭其所能地展示雄性魅力。 百步开外的赏春亭上,秦孝公和大良造公孙鞅相对而坐,四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几只孔雀身上。秦孝公面前的几案上,摆着魏惠侯的请柬与魏武卒未完成的秦军军防图。请柬是魏惠侯半个月前发来的,要他务于丁未日申时之前赶赴孟津之会,朝见周天子。 秦孝公终于抬起头来,眼睛转向公孙鞅,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 “君上?”公孙鞅适时叫道。 秦孝公依旧没有说话,眼睛也未从传檄上移开。 “君上,”公孙鞅声音恳切,“要不,臣陪护殿下走一趟?” 秦孝公就如没有听见。 公孙鞅长叹一声,脸色更凝,目光转向远处的宫殿。 “什么孟津朝王!”秦孝公猛然发作,一拳震在几案上,“他魏罃眼中何时有过周王?他这是居心叵测!他这是借机号令天下!” “号令天下倒在其次,寻衅伐我才是其心!”公孙鞅转过头,声音不急不缓,“臣已得报,魏卬爱将裴英的三万武卒已到阴晋!” 秦孝公怔了怔,看向他。 “十几年来我变法图强,国势日大,魏侯坐卧不安,早就寻思谋我了。眼下他是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借口。此番会盟,君上不可不去呀!” “你是说,魏罃会盟,意在伐我?”秦孝公显然不相信。 “几个月来,魏侯借口护驾孟津,频调兵马,崤山、函谷、西河郡一线大幅增兵 ,各城邑都在征召工匠,赶制攻城器械!魏国细作更是频频混入我境,绘制我方军防图,其意不言自明!” 秦孝公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 公孙鞅欲言又止。 一阵更长、更难熬的沉默。 公孙鞅目光期待。 “十八年前,”秦孝公猛地抬头,表情刚毅,几乎是一字一顿,“先君为光复河西,与魏罃大战数月,中箭薨天。寡人在先君灵前起过重誓,不报先君之仇,不雪河西之辱,寡人誓不踏入魏境半步!十八年来,寡人这么做了。这一次,寡人也不想破例!列国公侯若去朝王,就让他们去朝好了!” 秦孝公忽地站起,未与公孙鞅作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望着孝公渐去渐远的背影,公孙鞅目光错愕。 到第三日中午,除天子之外,十二诸侯全部到齐。 十二诸侯中,最后到的是燕文公与赵肃侯。魏惠侯兑现诺言,亲往迎宾亭迎接。随行的是韩、鲁、卫、宋、中山等八侯,齐、楚二公子一大早前往附近猎野鸭去了,未能随行。 在众公侯迎接燕、赵二君时,周天子的车马仍在泥路上盘腾。王辇的轴是横断的,御手将三根枪杆辅在断轴上,用牛筋绑定。许是路况太差,许是牛筋于铜轴不合,无论御手绑得多牢,走几里就又松掉了。断轴的是王辇,无法替代,周天子急切不得,只好走一步挨一步,赶到会盟地附近已近申时,这也是魏侯约定的最后时辰。 迎宾亭遥遥在望。 折腾一路,周室人马尽皆疲惫,远望上去,就如打败仗的溃兵。大司马急了,冲兵士低吼:“前面就是迎宾亭,八方诸侯恭迎天子,瞧你们这个样儿,像天子之师吗?打起精神来!” 众军士打起精神。 颜太师走到王辇前,小声问御手:“路不错了,王辇能坐吧?” 御手审看一下路面,趴到车下看看车轴,微微点头:“坐是能坐,但不能走快!” “你把车轴再绑牢点儿,万不可再断!”颜太师小声吩咐。 御手点头,重新绑扎。 颜太师走到自己的辎车前,小声禀道:“王上,孟津就在前面,该换王辇了!” 周天子下车,走到王辇前,正襟上车,正襟端坐。 颜太师回身踏上自己的辎车,站在车辕上,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