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的波纹,再次扩散开来。 那些,被冰封的骑士,监工,贵族。 也一个接一个地,从冰封中苏醒了过来。 第一个恢复知觉的,是一个骑士,卡埃尔。 寒冷的感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 他挥舞着马鞭,欣赏着那个农奴在地上翻滚的丑态,耳边是同伴们肆无忌惮的哄笑。 可现在……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若猪狗,随意欺凌的农奴。 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血色的,疯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没有麻木。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即将要择人而噬的饥饿。 卡埃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从他那被酒精与傲慢浸泡多年的心底,悄然升起。 然后,他看到了更加荒谬,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异国的军队。 那些穿着统一劲装,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般的士兵。 正将他们手中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兵器。 一把。 又一把地。 递到了那些农奴的手中。 一把厚重的,适合劈砍的马刀,被塞进了一个他认识的农奴手里。 那个农奴叫伊万,一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懦夫。 卡埃尔记得,他去年冬天还抢走了伊万唯一的女儿,在城堡里玩弄了几天后,又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而现在。 伊万正用那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握着那把刀。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卡埃尔的脸上。 那眼神,让卡埃尔如坠冰窟。 “不……不可能……” 卡埃尔的嘴唇在哆嗦,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一定是个噩梦。 一个荒诞的,血腥的噩梦。 “卫兵!我的卫兵在哪里?!” 一个尖利的,带着哭腔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瓦拉几亚的总督,易卜拉辛·帕夏,终于也从冰封中彻底苏醒。 他那身用金线缝制的华丽外袍上,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臃肿的死人。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被武装起来的农奴,看着那些散发着凛冽杀气的异国士兵,看着那头如同移动冰山般的神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易卜拉辛·帕夏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我……我是苏丹陛下亲封的帕夏!你们这是在向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宣战!”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刘宗敏那一声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粗野的嗤笑。 “哈!” “还他娘的苏丹。” “等俺们总督大人杀到君士坦丁堡,让你那狗屁苏丹给你这个蠢货收尸吧!” 刘宗敏的话,是用一种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汉话说的。 易卜拉辛·帕夏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对方那轻蔑的眼神和嚣张的姿态中,读懂那致命的恶意。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所有刚刚苏醒的贵族与骑士之间,疯狂蔓延。 “魔鬼……他们是魔鬼!” “神啊!这是神对我们的惩罚吗?” “快!快保护总督大人!” 一些忠心耿耿的骑士,本能地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 但他们的手,却摸了个空。 他们的剑,早已在冰封中,被震成了齑粉。 他们手无寸铁。 而那些农奴,却握着足以割开他们喉咙的利刃。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在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绝望面前。 所谓的贵族荣耀,所谓的骑士精神,都成了一个可笑的,苍白的笑话。 …… 在整个冰封区域的最外围。 一个名叫波格丹的年轻贵族,几乎是在身体恢复知觉的瞬间,就做出了最冷静,也是最正确的判断。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远处那些被递到农奴手中的刀剑上。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