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坊市的黄昏总是格外短暂,夕阳的余晖刚刚染红青石板路,夜色便迫不及待地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苏雪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巷,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扶着粗糙的墙壁剧烈喘息,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母亲那双疯狂的眼睛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话语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理智。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声音,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巷口传来行人的谈笑声,那些轻松愉快的语调与她此刻的绝望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不我不能"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爹说过修仙之人,当以正道为本" 可父亲的身影在记忆中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英雄轮廓。而现实的困境却如此清晰——停滞不前的修为,同门的嘲讽,还有母亲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 她踉跄着走出后巷,混入熙攘的人流。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温暖而生动。可苏雪只觉得寒冷,刺骨的寒冷。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修士与她擦肩而过,腰间佩戴的玉佩散发着柔和灵光。那是上等的静心玉,一块就抵得上母亲卖三个月的灵骨汤。修士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朴素的宗门服饰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蔑地移开。 那一刻,苏雪几乎要崩溃了。 她想起母亲的话:"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家族是怎么维持地位的?靠仁慈?靠正义?" 难道真的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吗? 王秀莲站在摊档前,目送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没有去追。 脸上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中的决绝,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等你被现实啃碎骨头,自然会明白的。"她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转身回到摊档前,她开始收拾桌椅。动作依然利落,但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狠厉。调料罐被碰倒了,褐色的粉末洒了一桌。她拿起抹布,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仔细得近乎偏执。 几个熟客还在不远处喝酒谈天,笑声阵阵传来。王秀莲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李大哥,张老弟,还要添点汤吗?"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娘今天的汤特别够味!"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笑着摆手。 王秀莲笑着点头,转身的瞬间,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越来越深,坊市的人流渐渐稀疏。王秀莲不慌不忙地收拾着,直到最后一个客人也摇摇晃晃地离开。 她插上门栓,仔细检查了每一扇窗户,这才点亮油灯,走进内室。 油灯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狰狞。 她走到床前,毫不犹豫地掀开床板。暗格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 首先拿起的是那本《敛息术》。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经历过不少主人的更替。她轻轻抚摸着封面,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刚刚踏入修仙界的少女,怀揣着对大道无限的向往。那时她相信,只要勤奋修炼,终有一天能够证得长生。 可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四灵根的资质注定了她的上限,微薄的资源让她在炼气三层停滞了整整十年。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资质不如她、却出身优越的同门一个个突破,而自己却只能在坊市卖汤为生。 直到遇见了苏雪的父亲苏明远。 那个傻男人,明明有着三灵根的天赋,却为了救几个凡人,硬生生断送了自己的仙途。临死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说:"秀莲,记住,修仙先修心" 修心?王秀莲冷笑。修心能让她突破瓶颈吗?修心能保护女儿不受欺凌吗? 她放下《敛息术》,拿起那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淬毒匕首在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把匕首是她年轻时在一个古修洞府中发现的。那时她还心存善念,觉得这种阴毒之物不该留存于世,差点将它丢弃。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巧的瓷瓶上。 迷神散。 这是她用三块中品灵石从一个黑市商人那里买来的。那个商人告诉她,这是某个魔修宗门特制的药物,无色无味,连金丹修士都难以察觉。 她拔开瓶塞,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一个炼气期修士神智迷糊,任人摆布。 "曹三阳"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并不恨这个年轻人。相反,她甚至有些同情他。一个和她女儿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可怜人。 但同情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