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珍楼二楼的雅座,用的是上好的隔音符。 窗外坊市的喧嚣被滤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水。 烤得滋滋冒油的赤焰猪脊肉,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王蓉端起温热的灵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地方,三个月前,我连正眼都不敢瞧。”她放下酒杯,杯底磕在光滑的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孙小月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冰晶鱼生,蘸了点特制的灵醋。 “现在不一样了。”她将鱼生送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两百块下品灵石,够我们在这吃上几十顿了。” 阿兰没说话,只是埋头对付着面前那块最大的烤肉。她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辈子没尝过的滋味,都一次性补回来。 她们三个,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坦过了。 拿着转让床位得来的灵石,她们租了干净的单间,换了新的法衣,甚至敢走进百珍楼这种地方,点一桌抵得上她们过去一年工钱的饭菜。 就在这时,楼下一家专卖女修法衣的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孙小月夹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凤凰谷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从店铺里走出来。她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店里的女掌柜满脸堆笑地将她送到门口,还递给她一张闪着淡金色光芒的卡片。 “孙师姐慢走,下次再来,给您打八折!” 那少女,赫然是孙小月的堂姐,孙灵儿。 孙小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她认得那张卡,那是“霓裳阁”的贵宾玉牌,要在一个月内消费满一百块下品灵石才能办理。 “她……”王蓉也看见了,眉头拧了起来。 阿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孙灵儿似乎心情很好,接过玉牌,随手收进储物袋,又转身进了旁边一家专卖高阶符纸的店铺。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雅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珍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早知道……”王蓉将杯里的灵酒一口喝干,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悔意,“就不该把铺位卖了。” “卖了才好。”孙小月立刻反驳,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那是高位离场。你没听说吗?我们走后没几天,那地方的‘仙气’就没了。后来花大价钱买进去的人,全都亏惨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总比小莉强。她被房东赶出来,一个子儿都没捞着,听说现在又回去送快递了。真是亏死了。” “可人家孙灵儿,好歹是凤凰谷的正式弟子了。”阿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 她们拿着灵石,在这里享受着短暂的富足。 而孙灵儿,抓住了那个机会,一飞冲天,成了她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样子。 王蓉和孙小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雅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真他娘的邪门。”王蓉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液溅出了些许,“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那么个‘龙穴’?” “是啊,怎么就没了呢?”孙小月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回忆。 她们都想起了那段日子。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下睡觉,修为就自己往上涨。那种感觉,像最烈的毒,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 沉默中,不知是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会不会……跟那个男人有关?” 话音落下。 整个雅间,落针可闻。 王蓉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孙小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 阿兰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被她们嫌弃,辱骂,殴打,的男人。 那个她们鄙夷、唾弃,甚至连名字都懒得记的送快递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她们心里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她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比后悔更深的恐惧,以及一种从恐惧中滋生出的、更加疯狂的贪婪。:()在修仙界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