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灰色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寧长生也展开了手中的路观图,向著路观图上描绘的地方所行。 身后的寒光一舍,只是风一吹拂,红枫盖下,地上的两具尸体隨之消失无踪。 为寻故人,寧长生依照路观图而行。 沿途所见,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閒。 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已近人家。 地方,选得倒是颇为清幽。 寧长生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风雅的景致,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他想起第三次模擬当中。 那时天都初立,百废待兴,他们六个人,在这片土地上,一砖一瓦,建起了那座城。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凭藉手中刀、心中策,便能护一方百姓,开万世太平。 那时一“嗯?” 寧长生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立在竹篱之外。 是个女子。 衣著朴素,容貌却是不俗,眉目间隱隱可见几分熟悉的味道。 那张脸,寧长生心头猛然一跳。 君曼碌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在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 此时此地,他不能显露太多,叫出人家的名字也太奇怪了。 “此地,是否便是晓梦云居?”寧长生开口,语气平淡。 少女闻言,微微頷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疑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正是。不知先生此来,是为寻谁?” “烦请转告君凤卿。”寧长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便说————三哥回来了。” 少女闻言,却更疑惑了。 君凤卿?三哥? 她自幼在此长大,曾祖从不与外人来往,何时有过一个“三哥”? “阁下究竟是————” “到时你自会知晓。” 寧长生截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君曼碌看著他,看著这张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面容,心中虽有千般疑问,却也不便再多问。 她只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请先生稍待,我这便回去稟告曾祖。” 说罢,转身,脚步匆匆地向院內行去。 寧长生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一脚步声响起。 两道。 截然不同,却同样匆忙。 一道沉稳如山,一道清越如风。 寧长生的呼吸,微微一室。 门扉开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而出。 前者白袍金甲,浓眉朗目。 后者青衫儒冠,眉目清雋。 醉饮黄龙。 君凤卿。 千年了,千年未见,寧长生看著他们,看著这两张熟悉的面容,看著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跡,心头那口堵了千年的浊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曾祖,黄龙先生,这位便是————” 君曼碌跟在两人身后,话未说完,便愣住了。 她看见,自己的曾祖,此刻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见,那位黄龙先生,那个豪迈爽朗的刀客,此刻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她看见,他们都在看著那个人。 “阁下。” 醉饮黄龙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与吾三弟,是什么关係?” “还请告知。” 寧长生看著他,看著这双沉静的眼眸里,那压都压不住的期盼与恐惧。 期盼他是,又恐惧他不是,千年的时光,亲眼见证的死亡,如今旧事再被提起。 如何能够令人不信生期盼,又如何能够令人不心生惧怕。 寧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醉饮黄龙身上移开,落在君凤卿面上。 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寧长生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开口。 “术法正邪,只在人心。”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如刀剑一般,端看使用者如何行事。” “此言,却不知阁下以为然否?” 话音落下,天地俱静,风停了,枝叶不再摇曳。 连那远处溪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