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院落在沈府的东南角,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天地,和府中其他区域隔着一道高高的粉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三间青砖瓦房坐北朝南,正中那间最大的就是账房,左边那间是账房先生周文昌的起居室,右边那间堆放着历年的账册和地契。院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枝叶浓密,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碎金。萧逸蹲在账房的地上,面前摊着一摞子发了黄的旧账册。他今天穿了一件新领的青灰色短褂,料子粗糙但洗得很干净,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了两条线条流畅的前臂,皮肤被阳光晒成了浅小麦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毛。他的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束在了脑后,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被汗水粘在了太阳穴上面。他正在按年份把散乱的账册分类归拢。这活儿不该是他干的。他是后花园的杂役,管的是扫地浇花搬石头之类的粗活,和账房八竿子打不着。但今天一大早,赵管家就让小厮传了话,说账房的周先生告假三天回乡探亲,房里一堆旧账册需要重新整理归档,让后花园拨两个识字的过来帮忙。整个后花园十来个家丁里面,识字的只有萧逸一个。所以他来了。账房里的味道不太好闻,一股子陈年纸墨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干燥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痒。但萧逸一点也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差事。因为赵氏会来。他心里清楚得很。周先生不在的日子里,赵氏一定会亲自来查账。她是那种什么事都要过目才放心的性子,更何况沈家的账目涉及几十万两银子的进出,她不可能放手不管。他蹲在地上翻着账册,嘴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午时刚过,院门被推开了。萧逸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鞋底踩在青石板上面发出了干脆利落的“噔噔”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带着一种管了二十多年家的人特有的稳当和威严。赵氏走进了账房。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靛蓝的交领窄袖褂子,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布,虽然不是绸缎却裁剪得极为贴身,紧紧地包裹着她那具丰腴饱满的身躯,将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