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他今晚没有穿家丁服,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皮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布带。他的黑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膀两侧,在月光下泛着乌鸦羽毛一样的光泽。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家丁。他看上去像是一个从某幅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少年郎,眉目如画,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给他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柔和。但他的眼睛不柔和。那双星目在长明灯的火光中像两颗被火焰舔舐过的黑曜石,亮得发烫,里面翻涌着的东西让林氏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你……”林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紧绷,“你怎么来了。深更半夜的,你来佛堂做什么。”“来找老夫人。”萧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佛龛上的观音似的。但那份轻里面没有丝毫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赤裸裸的坦诚。“找我?”林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谁许你来的。赵管家吗?”“不是赵管家。”萧逸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门槛,“是我自己来的。”“放肆。”林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那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五十八年养出来的威严和气势,“一个家丁,深夜私闯老夫人的佛堂,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知道。”萧逸又往前走了一步,“按府规,杖责三十,逐出府门。”“你既然知道,还敢来?”“敢。”他又走了一步。林氏发现她应该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就喊人的。佛堂外面的廊下有巡夜的家丁,她只需要提高声音喊一句,就会有人冲进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拖出去打个半死。但她没有喊。就像三天前她应该在他踏进佛堂正堂的那一刻就让他滚,但她说的是“等等”。“站住。”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能听出来的虚张声势,“再走一步,我就叫人了。”萧逸停了。他停在了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长明灯的光终于照清了他的整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惶恐,甚至不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