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意味着,在凉音的意识里,对我的定位可能真的从“需要绝对隔绝的陌生人”,朝着“可以正常对话的家人(哪怕是名义上的)”挪动了一小步。这一小步,在别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们而言,不亚于冰川的一次微小但确实的移动。当然,凉音本身平时说话声音就不大,所以音量还是有所克制,但即便如此,这也是能正常感受到沟通意图的声音。我能听出她发音时声带的振动,能捕捉到话语末尾那一点点自然的尾音下落,而不是之前那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随时可能断掉的气音。这声音里有一种“完成度”,一种“我说完了,该你了”的对话节奏感。听到凉音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我有些感动。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像山涧溪流敲击卵石,清冷但悦耳。只是过去一年,我很少有机会听到她完整地说一句话,更别提用这样的音量了。不是因为听到凉音的声音而感动,而是为应用的效果明确显现出来而感动。这种感动更接近于一个实验者看到预期结果时的欣慰和兴奋。凉音的变化,就像对照组出现了显着差异,证明我投下的“变量”——那个荒谬的“想着陈启介自慰”的兴趣改造——确实在起作用。虽然作用机制还是个黑箱,虽然个体差异巨大(看看高朱音的突变和上官丽华的顽固),但至少在凉音这个样本上,我看到了可观测的、正向的行为改变。这让我对『兴趣改造应用』的力量有了更切实的认知,也让我对后续的实验——无论是继续观察凉音,还是测试其他对象——增添了信心。嘛,虽然凉音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当我完全转过身,与她对上视线时,那股熟悉的寒意还是瞬间穿透了刚才那点感动带来的微温。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即使在晨光熹微中,也泛不起丝毫温暖的涟漪。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几乎看不到虹膜的纹理,就那么直直地(或者说,漠然地)看着我。没有因为主动打招呼而流露出任何羞涩、尴尬或不自在,也没有因为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模式而显得动摇。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仅此而已,不要过度解读。”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我刚才的激动显得有些滑稽。但是,感觉还是有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