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疼……淡烛火的映照下,秦蕴脸上的汗珠滚落早已打湿枕巾,眉毛拧成一团,睫毛煽动半晌,才费力的睁开半个。“嘶嘶——”“很痛?”枕边男子感受到她的异样便撑起来半个身子。“哈……”她叹着气,似是没听到一般,抿着干枯起皮的嘴唇不语。从变做阉人到现在仅仅过了半天时间,那麻药劲儿过了她便疼的直不起腰来,又不敢碰那伤口,挨到这个时辰仍是无法入眠,只觉脑袋昏沉,心里想着不如痛晕死过去算了。逆贼不去做他的皇帝儿活,就这么一直在她床榻旁守着。怎么,要看着她什么时候死?晏长生起身拿了些药膏,掀开被褥,往她创口处细细涂抹,又将她半个身子抱至怀里,拿起水碗,舀一小勺清水喂进她嘴里。秦蕴想说他假惺惺,但身子实在是痛的无暇分心,却才的药膏,倒是感觉清凉了些,也没那么难耐了。一口水入喉,她闭了眼睛。晏长生察觉到她的身子很烫,手却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块一样凉。往下摸了摸腿,膝盖以下全都冰凉。“你着热了。”他低下头,似乎也蹩着眉。秦蕴看不清他的神色,舔了舔唇,声音沙哑干涩。“我早就说了……”她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我大概是熬不过这个秋天的。”“……”“放过我…就当是放过你自己,好么?”她掀开眼皮,紧紧盯着帝王如墨般的眼眸。“我好累…晏长生……”那语调轻轻的,像瓷娃娃在讲话。“也好冷…”“你说…如果我没有去求父皇……”“会不会…全然不同……”“…”晏长生没有回话,只这样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似是在判断她的话里有几分真情实感。“冷…”她又呢喃着,合上眼,呼吸微促。帝王攥着被子的手青筋尽显,似是要将被子生生扯烂。半晌,他布着老茧的指头抚上秦蕴的脖颈,手掌紧了又松。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晏长生想着,那家破人亡的恨,这些日子可还发泄的尽兴?流放晏家的皇帝已死,杀族人的老狗已除,朝堂上的宵小之辈,皆惩治,凡有所不快尽可灭而诛之。除了她。那只手颤着,迟迟握不下去。她可恨吗?似是可恨的。流放之事,追杀之事,寒忠臣之心,皆是她秦家指使。她好像又不太可恨。旨意非她所愿,在朝堂上长叩不起为求情,登基后也试着弥补。是可恨的。所谓的情谊,不过是帝王权术教养出的假象,七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但她没有。是不太可恨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那些年,她待他极好。晏长生又望着她,七分相似的苍白面庞渐渐的与十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的太子面容剥离。也许没有前任皇帝的胡闹,秦蕴大概会是个明君吧。也许她再坚持寻他几次,晏家又会做回那忠心不二的好狗吧。可没有如果。年岁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太多。自古帝王薄情……足够了,就这样结束吧。他一点点用了劲,手指慢慢嵌入细嫩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