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园中闲步偶闻私语灯下观账始见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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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一日,午时刚过,天色便阴沉下来。

日头淡淡地隐在云层后头,透下来的光也是灰白的,照着屋脊上残存的积雪,倒也亮堂,只是那亮里透着冷,像一匹蒙了灰的旧缎子似的,看着光鲜,摸上去却是凉的。

静馨院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盆里毕毕剥剥地响着,将满室烘得暖融融的。

赵重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自醒来后,这几日不是对着账册便是听各处管事来回话,虽说不过是问几句走走过场,可那桩桩件件琐碎事务堆叠起来,也够人头疼的。

她靠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捏着一本蓝皮账册,翻了两页,便觉着那字迹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偶有几声麻雀啁啾,脆生生的,隔着窗纸传进来,倒比这满纸的数字鲜活得多。

云岫正蹲在炭盆前添炭,回头见她搁下账册揉太阳穴,便放下火钳子,起身笑道:“主子理了几日的事,也该歇歇了。后园梅花想来开了几枝,不如奴婢陪主子去走走,散散心。总闷在屋里,仔细闷出病来。”

赵重听了,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她将账册搁在炕几上,扶着云岫的手站起身来,由着她替自己披上那件玄色缎面斗篷,又系紧了领口的带子。

云岫又递了个手炉过来,她接在手里,触手温温的,便揣在怀中,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

静馨院外,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倒叫人精神一振。

赵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冷气灌入肺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的香气,倒比屋里的炭火气受用得多。

她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着,云岫跟在身后半步远,手里也捧了个小铜手炉,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

游廊两侧的庭院里,残雪还未化尽,堆在树根下、墙角边,白得有些晃眼。

几株老槐光秃秃地立着,枝桠交错如铁画银钩,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分明。

廊下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得光滑,踩上去微微有些滑脚,云岫便紧走两步,虚扶着她的手臂,口中道:“主子仔细脚下,这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滑得很。”

赵重笑道:“你这丫头,倒把我当成瓷做的人了。我虽病了一场,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话虽如此,脚下却也放慢了几分。

二人沿着游廊转了个弯,经过一处月洞门,便入了后园。

这后园占地不小,平日里有专管花木的婆子照看,只是眼下正值隆冬,草木凋零,望去一片萧瑟。

园中一弯水池结了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