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曲新唱诉衷肠

    朵,不由想起妹妹的笑靥,泪水模糊了视线。 “芍药,但愿你平安无事??”她将帕子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妹妹的温度。,! 夜深了,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晃动,如同命运的剪影,飘忽不定。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旧笛,这是父亲生前最爱之物,家道中落后,她一直带在身边。笛声悠扬,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吹的是一首《鹧鸪天》,母亲最爱的曲子。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母亲柔美的歌声仿佛还在耳畔。 而从今听曲,人在何处?笛声渐转悲凉,如泣如诉,道不尽心中愁绪。 忽然,笛声戛然而止。沈云棠警觉地抬起头,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 她迅速吹灭蜡烛,屏息凝神。脚步声很轻,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探查。是贾府的人找来了吗?还是?? “姐姐?”一个极轻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沈云棠浑身一震,这声音?? “芍药?”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真的是你!”声音带着哭腔,一个纤弱的身影摸索着爬上阁楼。 借着月光,沈云棠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妹妹芍药!只是此时的芍药比三个月前更加消瘦,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髻散乱。 “芍药!”沈云棠冲上前,紧紧抱住妹妹,泪水夺眶而出,“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姐姐找得你好苦!”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许久才平静下来。沈云棠点亮蜡烛,仔细端详妹妹,发现芍药手腕上又添了新伤,心疼得如同刀绞。 “那日我们失散后,我躲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不敢出来。”芍药啜泣着诉说,“后来听说贾府搜查得紧,只好扮作乞丐,混出城外,在郊外的庵堂里躲了两个月。前几日才偷偷回来,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 沈云棠抚摸着妹妹憔悴的脸庞:“苦了你了。” “姐姐,我??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芍药突然抓住她的手,神情紧张。 “什么事?” 芍药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我??我有了身孕。” 沈云棠如遭雷击,怔在当场:“是贾世清的?” 芍药点头,泪珠滚落:“已经四个月了。庵里的师太替我把过脉,说是个男胎。” 沈云棠脑中一片混乱。贾世清的孩子!这个孩子将会给她们带来什么?是更大的灾难,还是一线生机? “贾世清知道吗?”她急切地问。 芍药摇头:“我谁也没告诉。姐姐,我怕极了!若是让他知道,定会把我抓回去囚禁起来。可是??这孩子毕竟是一条生命,我??” 沈云棠将妹妹搂入怀中,心乱如麻。在这个世上,未婚先孕已是极大的丑事,更何况是逃妾怀了主子的孩子。若是传出去,她们姐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正如芍药所说,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别怕,有姐姐在。”她轻声安慰,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窗外,月色清冷,秋风萧瑟。童谣的声音早已消散,但那些词句却如同诅咒,萦绕在沈云棠心头。 “荣华梦,转头空,只剩秋月照孤鸿??” 不,她绝不能认命!为了芍药,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必须坚强起来。 “我们先在这里住下,从长计议。”沈云棠握紧妹妹的手,“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芍药依偎在姐姐怀中,像小时候一样。烛光下,姐妹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世间的风雨。 然而沈云棠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贾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芍药的身孕迟早会被人发现。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万物沉寂,唯有秋风不止,吹动着破旧的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命运在低语,诉说着未知的明天。 沈云棠轻轻拍着芍药的背,哼起幼时母亲常唱的摇篮曲。芍药渐渐入睡,眼角还挂着泪珠。 望着妹妹熟睡的容颜,沈云棠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要保护芍药和她腹中的孩子。即使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也在所不惜。 月光如水,洒在姐妹二人身上,为这破败的阁楼镀上一层银辉。在这金陵城的角落,两个弱女子相偎相依,与命运做着不屈的抗争。 而城南的童谣,依然在街头巷尾传唱,诉说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 “朱雀街,沈家院,金玉满堂一夜散。 芍药红,芙蓉面,千金小姐不如燕。 贾家船,沈家帆,风吹雨打各西东。 荣华梦,转头空,只剩秋月照孤鸿??” 这歌声随风飘荡,穿过重重屋宇,掠过秦淮河水,消失在金陵城深沉的夜色中,只余下无尽的苍凉与叹息。:()浮世金钗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