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机,谁说得准呢?我听说,贾爷正在物色名门闺秀,意图续弦。若等来正头夫人进了门,妹妹这身份,这孩子……怕是更要受委屈了。届时,母凭子贵未必,子凭母贱却是难免。”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柳氏心底最深的恐惧。她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贾世清确实多次许诺,等老夫人寿辰过后,府中事务顺了,便风风光光接她入府。可近日,他来的次数少了,偶尔过来,也眉宇紧锁,对她愈发不耐。续弦之事,她亦有耳闻,只是不敢深想。,! “我……我如何能信你?”柳氏声音微颤。 沈云裳从袖中取出一支不起眼的银簪,递了过去:“妹妹可认得此物?” 柳氏接过一看,脸色骤变。这是贾世清贴身小厮常用的发簪式样,簪尾有一个极小的“贾”字标记!这是沈云裳设法弄来的凭证之一。 “贾爷身边,并非铁板一块。”沈云裳意味深长地说,“妹妹,机会稍纵即逝。你若想为孩子争个名分,明日未时,便是最好的时机。贾爷会在府中正厅与掌柜们议事,届时人多眼杂,正是你将此事公之于众,逼他承认的最好机会。否则,待他新妇入门,你与孩儿,只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具杀伤力。 柳氏握着那支冰冷的银簪,胸口剧烈起伏。对未来的恐慌,对名分的渴望,以及被冷落忽视的怨愤,在这一刻交织喷涌。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好!我去!” 二、 风云骤变,厅堂起惊雷 翌日,午时刚过。 沈府正厅内,气氛庄重而压抑。 贾世清一身簇新团花暗纹直裰,端坐在主位左下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正听着下首几位掌柜汇报近期各地庄子的收支情况。 “……城东的绸缎庄,这月盈利又添了三成,多亏贾爷运筹帷幄。”一个胖掌柜谄媚地笑着。 贾世清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一切尽在掌握。沈云裳那个黄毛丫头,前些日子虽借着由头处置了几个管事,看似立了威,实则动摇不了他的根本。沈家这庞大的家业,迟早要彻底改姓贾。等他再打通几个关节,将那几处最赚钱的产业过到自己名下,届时…… 他正盘算着美好前景,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骚动声,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由远及近,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放开我!我要见贾世清!让我进去!我怀的是你们贾家的骨肉!你们这些狗奴才,谁敢拦我?!” “这位娘子,你不能进去!贾爷正在议事……” “滚开!再拦着我,我就撞死在这里!一尸两命,看你们如何交代!” 声音凄厉,带着豁出一切的疯狂。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愕然抬头望向厅外。掌柜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贾世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淋湿了他昂贵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等外面的人回话,厅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只见一个身穿水红色绫罗裙衫、鬓发散乱的年轻女子,奋力挣脱了两个试图阻拦她的粗壮婆子,如同疯魔了一般冲进厅来。她面色苍白,泪痕纵横,一进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正是柳氏! “世清!世清——!”柳氏抬起泪眼,右手死死护着小腹,声音凄楚欲绝,字字泣血,“你好狠的心啊!当初在山盟海誓,说等老夫人寿辰一过,就风风光光接我入府,给我和孩儿一个名分!如今我怀着你的骨肉已有五月,你却连门都不让我进!派人看管着我,连面都不肯多见!你告诉我,是不是等着迎娶哪家高门小姐,就要将我们母子弃如敝履?难道你要我们的孩儿,将来生在府外,做个无名无分、被人戳脊梁骨的野种吗?!” 这一番哭诉,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正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利箭,齐刷刷地射向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