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转过身看著孙德茂。孙德茂摘下草帽,攥在手里。“配件和轮胎的事,我回去就查。查到了催,催不到找您。” “不用找我。你找兰州军区后勤部。告诉他们,工兵团的装备不能等。场区的基础设施还没完,路要修,沟要挖,塔基要加固。装备停了,活就停了,原子弹就响不了。这个道理,你跟后勤部的讲清楚。” 孙德茂把草帽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通讯连的营地在指挥所西边,一顶大帐篷,帐篷里摆满了电台和电话交换机。周志强坐在一台电台前面,戴著耳机,正在呼叫北京。他面前的记录本上写著日期和时间,通话內容一栏空著,加密的,不能写。 “周站长,通讯连的人员到位率多少?” 周志强摘下耳机,站起来。“百分之一百。八十个人,全部在岗。电台二十四部,全部完好。电话交换机四台,全部完好。电缆三百公里,全部架通,备用线路也通了。” “夜里值班的人够不够?” “够。每班六个人,三班倒。电台两个人,交换机两个人,线路巡查两个人。巡查的人骑著摩托车,沿著线路走,发现问题马上处理。” “夜里巡查,摩托车有没有灯?” “有。车灯,手电筒,信號枪,三样都有。” “信號枪的子弹够不够?” “够。每人配了十二发,库存还有二百发。打完了再领。” 言清渐走到一台电台前面,看著面板上的旋钮和开关。电台的型號是苏制的,面板上的俄文標籤用白漆涂掉了,旁边贴著中文標籤。他拧开电源开关,电台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 “周站长,通讯连交给你了。每天检查一遍,电台、交换机、电缆、备用线路,一样都不能少。通讯不能断,断了你要在最短时间內抢通。” 周志强戴上耳机,坐回椅子上。“明白。” 运输连的车场在指挥所南边,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赵铁柱蹲在一辆卡车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正在紧轮胎的螺丝。车场上停著大大小小几十辆车,有的在装货,有的在卸货,有的在检修。 “赵连长。截止今天,你们运输连多少人?” 赵铁柱站起来,把扳手別在腰带上。“一百五十个人。司机一百二十个,修理工三十个。” “车多少辆?” “卡车五十辆,油罐车八辆,水罐车六辆,吊车四辆,平板拖车两辆。总共七十辆。” “完好率多少?” “六十五辆能跑,五辆在修。修好了就能跑,跑不了就拆零件,零件给別的车用。” “修不好的五辆,拆了。零件入库,车壳子拖走。不能停在车场上占地方。车场要整洁,不能乱。”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言清渐的话记下来。 警卫营的防区在铁塔的东北方向,一条东西走向的乾沟,沟底全是石头,走起来咯脚。言清渐跟著警卫营的巡逻队走了一段,带队的排长姓高,高振海,二十五岁,脸被风沙吹得黝黑,手里端著一支衝锋鎗,枪刺在阳光下闪著光。 “高排长,你们的巡逻路线有多长?” “二十五公里。从乾沟的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走一趟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带多少水?” “每个人三壶水。一壶是喝的,两壶是备用的。” “三壶水够不够?” “够。省著喝,走完了还能剩半壶。戈壁滩上热,出汗多,但空气干,身上不黏。出汗了马上就干了,不用喝太多水。” “食物呢?” “纪律明文规定,每个人带四块压缩饼乾。走之前先吃两块,走完了再吃剩下的两块。路上不吃,吃了会口渴,口渴就要喝水,水不够。” 言清渐蹲下来,看著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浅,风一吹就没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高排长,你们在巡逻的时候,遇到过什么情况?” 高振海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记著日期和事件。“上个月,在乾沟的西头发现了一堆骆驼粪。骆驼粪是新鲜的,还冒著热气。我们在附近搜了两个小时,没找到骆驼,也没找到人。可能是路过的牧民,也可能是间谍。不確定。” “骆驼粪的事,报告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