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言清渐的手指又在图表上敲了一下。 “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你选了三个探测器。这三个探测器是阵列里最靠近爆心的。如果它们被衝击波摧毁了,数据从哪儿来?” 梁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备用的探测器在八百米的位置上。” “八百米的探测器,信號到达时间是多少?” “一点六秒。” “一点六秒。零点八秒到一点六秒之间这零点八秒的数据,你用什么补?” 梁芸没有说话。她低著头,看著面前那张图表,手指攥著图纸的边缘,指节发白。帐篷里的煤油灯又晃了一下,言清渐用手拢住灯罩,等火焰稳下来才鬆开手。 “梁芸同志,你的方案总体上是严密的。但最靠近爆心的那三个探测器,你只考虑了防护,没有考虑冗余。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上,衝击波和热辐射的叠加效应你算过没有?不是单独算,是一起算。衝击波来了,防护壳变形。防护壳一变形,反光涂层就掉了。涂层掉了,热辐射直接烧在钢壳上。钢壳温度升高,里面的电子元件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梁芸抬起头看著言清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击中要害之后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辩解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低下头,开始捲图纸。动作很慢,把图纸对齐,捲成筒状,箍上橡皮筋。卷完之后她把图纸抱在怀里,转身走出帐篷。 冯瑶从摺叠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攥著那杯凉水。她看著梁芸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的黑暗里,又看了看言清渐。言清渐低下头,继续看桌上那张部署图。冯瑶坐回摺叠椅上,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地上。 戈壁滩的夜很长。风一直没停,从帐篷外面呜呜地吹过去,偶尔把门帘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天空。天空上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四九城里看到的多了几十倍。言清渐在摺叠桌前坐了很久,把部署图上的每一个標註点都看了一遍,把刘西尧下午讲的那七个方面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核部件的运输、塔上设备的安装、气象数据的收集、后勤保障、通讯、保密、安全防护,每一样都要有人盯著,每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他把部署图折好,压在桌上的一摞文件下面。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远处有几盏灯,像是工地上连夜施工的照明灯,在黑暗中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站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转身走回摺叠床前。冯瑶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她站在床边,等著。 “清渐,您该休息了。” 言清渐脱了军装外套,搭在摺叠椅的椅背上,躺下来。摺叠床很短,他的脚伸到了床尾外面。冯瑶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回帐篷门口,坐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戈壁滩的夜风把帐篷吹得簌簌响,像有人在轻轻拍打著帆布。言清渐闭著眼睛,但没有睡著。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探测器的事——四百二十米、衝击波、热辐射、防护壳、冗余方案。梁芸的数据没有错,计算也没有错,但她漏掉了叠加效应。这不是数据的问题,是思维方式的问题。只算单独因素,不算多因素耦合,在实验室里可以,在核爆现场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面的风声突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