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著言清渐。 “聂总跟我说了,你在四九城的时候,搞了备用通讯线路、搞了通讯优先权、搞了特种物资运输调度。这些事你干得漂亮。到了这里,你要把在四九城的那股劲拿出来。戈壁滩上条件差,但条件差不是理由。原子弹要响,条件再差也要响。” 言清渐站起来。“张副总长,我明天就进场。从总装工房到铁塔顶,每一个环节我走一遍。” 张爱萍点了点头,走回桌前坐下来。 “好。你先吃饭,吃完让刘西尧跟你介绍工房和铁塔。理论部(二机部九院,唯一的核武器理论研究设计单位)的梁芸同志在那边,她搞的那些精密仪器,你要看看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言清渐正要坐下,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张老总,塔基最后一批传感器的校准数据,我有不同意见。” 声音清冽,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专业和直接。言清渐转过头,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她穿著一件合体的军便装,腰间束著武装带,衬得腰肢纤细,身姿挺拔。皮肤白皙,鼻樑高挺,眉眼间既有知识女性的沉静与锐利,又带著一丝未脱的、属於二十六岁姑娘的生动。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线条优美,却显出几分倔强。 张爱萍哈哈一笑。“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理论部最年轻的项目组长,梁芸同志。专攻核物理诊断,留学苏联回来的副博士。我们这次试验的『眼睛』和『耳朵』,都靠她和她的团队。这位是中央专委派来的代表言清渐主任,负责全面协调保障。” 梁芸的目光在言清渐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手上的数据上,翻开文件夹,走到长桌前。 “张老总,西线三个点的基座水平度,上一次测量用的是老仪器,精度不够。我的计算表明,如果基座水平度偏差超过千分之零点五,传感器的数据就会產生系统性误差,直接影响对衝击波当量的判断。我的意见是,必须重新覆核。” 张爱萍沉吟了片刻,看向言清渐。“清渐同志,你怎么看?这涉及到重新调集工程兵和测量队,还有时间和物资的安排。” 言清渐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迅速转著——梁芸提的问题,技术细节他未必全懂,但“系统性误差”这个定性他听明白了。这意味著要么赌一把,要么花代价彻底解决。他问了梁芸一个问题。 “如果按你的方案重测,需要额外多少时间?对原定计划影响有多大?” 梁芸重新审视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搞协调”的年轻官员会问得如此具体而精准。她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重测本身需要三天。但如果发现问题需要整改,最长可能需要十天。对原定计划会產生压力,但不是不能克服——需要后续工序加班赶工。” 言清渐点了点头,转向张爱萍。 “张副总长,我的建议是——按梁芸同志的意见办。科学来不得侥倖。保障方面我来协调,调兵、调设备、赶工期,我来想办法。爭取把影响控制在七天以內。” 张爱萍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了!梁芸,你立刻准备方案。言主任,保障的事,拜託了!” 梁芸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经过言清渐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依然清冽,但多了那么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