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律师函的背后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条极其狭窄、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往生还的小径。这和他之前想象的硬碰硬、直接对抗完全不同,是一种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艺术”。,! “那……刑事风险呢?”这是他最恐惧的。 “这就是谈判的筹码了。”周律师压低了声音,“我们会暗示,如果银行坚持刑事控告,把你逼上绝路,你可能破罐子破摔,彻底失去还款能力和意愿,甚至……‘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同时,积极争取民事和解,本身就是在消弭刑事风险。一旦达成还款协议并开始履行,银行通常就不会再追究刑事了。” 陈立冬沉默了。他明白了,这所谓的“办法”,就是把他所有的悲惨和不堪,都当作谈判的筹码,去和那个庞大的金融机构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博弈。这需要放下所有的尊严,把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给对方看。 “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周律师看着他,“而且,我的服务不是免费的。” 陈立冬的心又沉了下去。“多少钱?” “看难度。你这个案子,情况特殊,风险也大。前期咨询和初步交涉,这个数。”周律师伸出一个手掌,“如果进入正式代理阶段,包括撰写法律文书、出庭、与银行深度谈判,费用另算。不过,可以等你情况好转后分期支付。” 五千。对现在的陈立冬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 看他面如死灰,周律师又补充道:“陈先生,想想清楚。是赌上未来可能坐牢的风险,还是赌上这五千块,博一个可能和解、避免刑事处罚的机会?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陈立冬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发白。他当然会算。坐牢,意味着人生彻底毁灭,父母可能在他服刑期间就……而五千块,虽然难如登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想起了算命瞎子说的“坎为水,险陷者也”,想起了雨林里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我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律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又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委托代理协议的草稿,你看一下。另外,这是你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越快越好。” 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陈立冬感觉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纸协议,更像是一份与命运魔鬼签订的契约。他要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赌博。 回到病房,母亲睡着了,父亲依旧沉默地守在床边。陈立冬看着父母苍老憔悴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一种扭曲的决心。 他走到走廊尽头,用那个廉价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借到钱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他需要放下的尊严和需要偿还的新的人情债。他一条条地编辑着措辞卑微、近乎乞讨的短信,手指因为屈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在吗?有点急事,能借我点钱吗?一定尽快还……” “兄弟,我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五千块救命,能帮帮忙吗?” …… 短信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也是各种推脱和婉拒。世态炎凉,在他跌落谷底时,显得如此赤裸和真实。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曾在建筑工地一起干过活的朋友,给他转来了两千块,附言只有一句话:“冬子,挺住。” 看着屏幕上那笔转账,陈立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在此刻却如同雪中送炭。 他拼凑了所有能借到的钱,甚至包括父亲偷偷塞给他、让他给自己买点营养品的几百块,终于凑够了给周律师的五千块前期费用。 当他将那一叠皱巴巴、带着各种汗味和体温的钞票交给周律师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交出了灵魂的一部分。 周律师清点完毕,熟练地开了一张收据,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陈先生,我会尽快启动程序。记住,从现在起,任何催债的电话或者人来找你,你都推到我这来。你自己,要保持‘积极沟通、无力偿还’的状态。” 陈立冬麻木地点点头。 他知道,一场以他的悲惨和未来为赌注的、与庞大体系的艰难斡旋,就此开始了。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审判的囚徒。他抓住了一根或许脆弱、或许肮脏,但却是眼下唯一的绳索,开始在命运的悬崖上,进行一场绝望的攀登。 “拖字诀”已经启动,他能拖多久?最终又能拖出一个怎样的结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病床上的母亲,为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他必须把这出戏,演下去。:()牛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