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开始发照片。 手机在油腻的转盘上传递,屏幕的光照亮一张张俯下的脸。 “看看我儿子,像不像我当年?” “上周爬山拍的,这地方不错。” 照片一张张滑过,雪山,海滩,婴儿,奖杯,装修一半的客厅。 大家通过这些碎片,努力拼凑彼此缺席的二十年。 每张照片都是一个答案,在回答那个没人问出口的问题: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可真正的问题,和真正的答案,都藏在那些没被展示的间隙里——凌晨医院的走廊,碎裂的瓷器,银行卡的余额提醒,深夜阳台上的那支烟。 余山能看得到,有的人脸上的皱纹深刻,有的人手指粗糙,有的人眼底深深的疲惫。 我们展示的,是生活的封面;而那些折角、磨损和潦草的批注,都小心地合在了里面。 有人提议一起唱首当年的歌,便有人让服务员打开了音响,配上了前奏。 大家开始只是哼唱,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跑调的嘶哑的部分,在某个瞬间,时间似乎真的会弯曲倒流,在那些被酒精和怀念泡软的嗓音里,仿佛回到了过去。 歌唱完了。 余音里,不知谁轻轻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句话曾说过,人老了的标志之一,就是越来越频繁的开始怀念过去。 “老同学,我家孩子明年上学,市一中的分数线差一点,你看有什么办法没有?”有人也开始和赵峰说道。 赵峰大手一挥,“包在我身上,前两天我才和教育局局长一起吃过饭,到时候我和他说一声。” “班长厉害!果然是体制内的,能力大!”那人一听赵峰的话,立刻眉开眼笑地端起酒杯敬他。 “班长就是靠谱!以后我家那小子要是升学有问题,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纷纷向赵峰敬酒,夸赞他的能耐。 赵峰被众人捧得红光满面,摆摆手道:“都是老同学,这点小事不算啥!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尽管开口!” “老同学,听说最近在招聘辅警,你这边有门路没?我弟弟几年前失业,在家里好几年了,想给他找个事儿做,你放心,该花钱花钱,我就是没门路,”又有人说道。 “我给你打听打听,应该没问题,有消息了我给你回电,”赵峰说道。 就这样,赵峰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围在了中间,当年的同学情,此时也转换为了更实际的需求。 余山起身,来到了阳台上,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余山靠在阳台冰凉的栏杆上,指尖夹着半支烟,烟雾被晚风卷成细碎的丝缕,很快消散在墨色的夜空里。 楼下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车流汇成两条发光的长河,在城市的血管里缓缓流动。 包厢里的喧闹像被一层玻璃隔在了身后,只剩下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怎么躲这儿来了?”李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山侧过头,给她让了点位置,“里面太热了,出来透透气。” 李倩叹了口气,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赵峰现在可真是风光啊,当年当 班长的时候,就爱帮老师管事儿,没想到现在真混到了处长。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说着,眼睛望向包厢的方向,里面还能看到赵峰被众人围着的身影。 余山笑了笑,没接话。 这些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着,有的顺风顺水,有的磕磕绊绊,有的却已经停在了半路。 “对了,刚才大家人多,也没好意思问你,你怎么也离婚了?我记得嫂子长得可漂亮了,当年还说你找了个美娇妻,”李倩看着余山问道。 余山沉默片刻,“可能是性格不合吧,她出国多年,时间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唉,那你俩有孩子吗?”李倩又问道。 余山点了点头。 李倩叹了口气,“离婚啊,最可怜的大概就是孩子了,他们受的伤害最大了。” “你呢?”余山不置可否,反问道。 “我啊,有一个女儿,现在跟着我,实在不放心那个男人,烂赌成性,要是跟了他我都怕哪天把女儿也卖了,”李倩深吸了口气说道。 余山看着李倩眼角细碎的皱纹,心里微微一顿,看来这些年她也受了不少苦啊。 “对了,你离婚了有再婚的打算吗?”李倩忽然又问道,眼睛看着余山。 余山笑了笑,“不知道,顺其自然吧,你呢?” 李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等遇到合适的人再说吧,现在的社会,对二婚的女人有些不太友好,而且我发现,在社会上找的人,都不如学生时代的知根知底,所以啊,还是上学时候找的人靠谱。” 余山摇了摇头,“也不是绝对的,我不就是在学校里找的,也不没什么好结果吗?” 李倩微微一笑,“你那是例外,她不懂珍惜罢了,另外我看这群人里,也就数你看着最显年轻,身材变化也不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秘籍啊。” 余山摆摆手,“哪有什么秘籍,可能是我操心比较少吧,自己开个小店,不用看别人脸色。” 李倩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在高中的时候,你有:()离婚后的我,成为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