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永福公主

    禁城,文华殿。 “苟大人!苟大人!”苟致礼甫一进殿,就遭到了「吏部监察处议司郎中」李梦佳面对面的拦截,近些日子他都没怎么去吏部值堂,因而李梦佳只得找准时机来文华殿。 “攸宁!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苟致礼见他来势汹汹,只得拉他进了侧殿,一屁股坐在椅上就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 李梦佳也不见外更不畏缩,自顾自拿起茶壶就倒了两杯水,自己拿起一杯就猛灌。 “大人,下官这是有要事禀报。”他稍稍歇了口气,就站在桌旁开始陈述,“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廷周大人,早已过了致仕年纪,这几月已经上了几封自陈,司中僚属共同商议考核了一番,现在特来禀报大人。” “哦?”苟致礼睁开了眼睛瞧着李梦佳,“寻常事。” “事确实是寻常,但是周大人籍贯湖南怀化,”李梦佳稍作停顿,又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兀自喝下,“虽然前些年已将家人都接来京城安居,但还有个女儿,名唤周彬月。” “她是周大人最小的明珠,从小在湘西一带随师父苦学中医、道学等,近年因吴逆犯上作乱割据数省,父女遂失了联系。因而周大人有此不情之请,意愿朝廷相助寻回他女儿。” 苟致礼眼睛一翻,露出不置可否的神色来,并未正面回答,“吏部考核完,礼部、户部那边联系了没有啊。” “禀告大人,周副宪暂未述职,因而还没走到后面的流程。您看,他的请求是否?”李梦佳却不依不饶,拿出了势必要苟致礼回答的架势来。 “你小子,净会给我这老头找麻烦。” “他周太椒在御史一道起码干了三十年,就说大宁国立到现在也有十来年,整日里匡扶社稷、爱护黎民,得罪的人太多。我老咯,这种事情不敢掺和咯。” 李梦佳眼见部堂大人就是不愿意给个意见,急得又痛饮了一杯水,三杯水下肚已是腹中咕噜作响。 “大人!到头来,副宪还是要来向您述职的,现在背着人默许,可好过那时当着面求您,闹得不快哟。” “嘿?胆儿大了?你小子还敢没大没小了?”苟致礼作势就要拿拐杖敲李梦佳左肩,李梦佳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 拐杖在半空还是停下了,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唉——好好好!我这把老骨头,和他周太椒没什么两样,都是要入土的人咯,我出面去兵部问问。” 李梦佳顿时笑颜炸开,顾不得礼节,当场就拍掌赞叹起来,却遭了苟致礼实打实的一拐棍,刚才不曾落下的拐杖现在落了下来。 “你呀你,三十多岁当爹的人了,就不能安分点吗?我看你迟早也是走周太椒那条路!” …… 淮海,镇江城。赵佳锐中军大营。 秋风呼啸,对于常年生活在北方的「平难将军」赵佳锐来说,确实有些不同的体会,那种潮湿、冰冷渗透的感觉,让他只得催民夫将柴火多多准备一些,防守东唐进攻,在他看来已是长期之事,而战事一起,恐怕沿江一线会遭生灵涂炭。 镇江城、京口、苏州一线,恰在长江以南,不得据长江天险而遏制东唐,此刻大宁疆域已是四处捉襟见肘,也更不可能主动出击。 到底该如何将防线布好、到底要如何练兵整备、到底要如何应对东唐,近些日子,种种情形已将他愁得白发增生,更是饭食不振。 年轻时随先帝四处征讨,是时还只是个「步军校尉」,从来都是听从将军主帅的命令。后来几次挂帅出征,也只是以强制弱走个流程,即使平定镇海,也如砍瓜切菜,哪曾想如今这般苦恼。 前番东唐来势汹汹时,虽然紧急情况已做了些布置,但而今同幕僚军师等细细商议之下,才发现这淮海江浙接壤之处,真当得是个兵家不守地界。 要么沃野连绵,要么水泽丛生,城池只是建在人群聚集之处,而非中原或北地以山势、关隘、天险等筑城。 再加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兵少将、缺粮少衣,各地援助虽然陆陆续续已抵达,也依照布置都散了出去各自把守城池,但能坚持多久,他赵佳锐还真不知道。 …… 禁城,新平宫。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然褪去,天际泛着蟹壳青,但离真正的天明还有段辰光。 宫灯彻夜未熄,将雕梁画栋映照得一片昏黄,光影在厚重的帷幔和冰冷的金砖地上无声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药草的苦涩,还有挥之不去的紧张。 压抑的呻吟和稳婆急促的指令声,断断续续从宫内深处传来,如同绷紧的琴弦,每一次拨动都让守候在门廊的宫人们心头一颤。 「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全忠,侍奉在紧闭的宫门外,狠狠扎根立定。 他微微佝偻着腰,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一双耳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