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啊!”黄赟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哭腔,再次重重叩在居然殿冰冷的门扉上。殿内的欢声笑语似乎被这持续的骚扰打断了片刻,传来皇帝不耐烦的呵斥声。,! 终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透出烛光的细缝。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那张保养得宜、白胖无须的脸悄然露了出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瞥了一眼跪在殿门前风雪中、老态龙钟的黄赟和他身后焦急的军机协理大臣们,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首席大人,”罗徵的声音尖细而慵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陛下龙体欠安,正在静养。些许边患,自有封疆大吏处置。尔等军机大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等军务,自行操持便是了,何须惊扰圣驾?若事事都要陛下决断,还要尔等何用?” 说完,不等黄赟再言,那扇象征着权力与冷漠的门,便在他眼前无情地合上了。 “自行操持……”黄赟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手中的军报猛地滑落,打在地面没能惹出任何声响。 身后「军机协理大臣」姜龄慌忙将他扶起。自行操持?面对熊奴举族之兵压境,辽西危如累卵,张庭赫主力远在塞西鞭长莫及,朝廷中枢瘫痪,皇帝醉生梦死,宦官擅权……这残局,如何操持? 军机阁值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个军机大臣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军情紧急,愈发想尽快出结果,却偏偏愈发僵持。 “速调幽州、辽东戍卫军驰援辽西!” “远水解不了近渴!两地之兵一动,京畿骤然空虚,若熊奴绕道……”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辽西陷落?!” “张庭赫!张庭赫误国!他主力何在?!” “现在追究张庭赫有何用?当务之急是解辽西之围!” 争吵声在黄赟被搀扶进来时戛然而止。看着老首席失魂落魄、一去一回间如同又苍老了十岁的模样,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当黄赟用颤抖的声音复述了罗徵那“自行操持”的冰冷口谕后,值房内一片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自行操持…陛下谕示自行操持!”「兵部尚书令」云焘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死寂,他眼中闪烁着精光,“诸位大人!值此危难之际,能挽狂澜于既倒者,唯有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云焘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天下兵马大元帅」——朱璧永!”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应和之声迭起。 “对!朱元帅!” “朱元帅曾坐镇幽州,也曾总督东北军务,麾下黑云重骑天下无敌!” “唯有朱元帅能救辽西!” “速请陛下下旨,命朱元帅即刻北上,统兵御敌!” 一片赞同誉美之声不绝于耳,黄赟一时之间只觉得嘈杂。张庭赫的失误让勋贵集团颜面扫地,皇帝和宦官的昏聩无能暴露无遗,前些时日许给他的侯爵,如今看来也成了笑话。 此刻,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朱璧永,成了这绝望深渊中唯一可见的光亮,又或者说,在部分军机大臣看来,他即是唯一能背锅和救火的人选。 稍作议定,一份由军机阁紧急拟就、言辞恳切、将朱璧永奉为救星的请调奏疏,飞速送往了御前。而这一次,或许是迫于形势,或许是皇帝清晰情形后也感到了恐惧,那紧闭的居然殿侧门,终于为这份奏疏敞开了一条缝。 湖北前线,正在督战的朱璧永咸宁大营。 接到由八百里加急和军机处密信同时送达的圣旨和军报时,朱璧永正对着地图,听着「掌书记」唐桢关于南方吴军和江西戍卫军在赣州沿线小规模冲突加剧的汇报,吴军不得北进,拿下韶关后急切东行加大战果,却得到了「东唐王」李航增援下的江西一地殊死抵抗。 一番冗长的仪式过后,他展开圣旨,又快速浏览了辽西困局和张庭赫失策的密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那笑意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野心的火焰。 “熊奴「大单于」勃勃力…倒是帮了本帅一个大忙。”待来人退出帐外,朱璧永将圣旨随手丢在案上,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沉稳,“张庭赫这枚棋子,用废了。辽西这块肥肉,正好让熊奴替本帅啃下第一口,也替本帅撕开了北疆勋贵最后的遮羞布。” “但,哪有辽西之围求我湖北所在解围的道理,军机阁那帮老家伙,真是昏了头,无人可用了吗?” 他霍然起身,黑金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苏醒的巨兽。 “传令三军!” “即刻拔营!” “奉旨北上!” “急令辽西张琳,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