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猛。 法租界郊外的乱葬岗,泥土混著腐臭味,在冷雨中翻涌。 两名满铁特工合力抬著麻袋,甩进刚挖好的浅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其中一人吐了口唾沫:“这种死硬分子,丟郊外餵狗就好,费什么事?” “行了,上面有交代。”另一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锹一锹铲著泥。 泥土混著雨水,很快填满了浅坑。 草草埋完,两人驾车离去。 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几道黑影从灌木丛中闪出。 掌柜拎著铁锹,三两下扒开浮土。 麻袋割开,老赵的脸露出来。 惨白。胸口和后颈满是暗红血跡,那是血包炸开后的残留。 掌柜两指探上颈动脉。 搏动微弱,但有。 “快,送诊所。” 两名伙计抬起担架,消失在雨夜。 掌柜转身,从灌木丛后拖出一具尸体。 前天宪兵队处决的无名犯,当晚就埋在这片乱葬岗边上。下午起出来的时候,身量体型都对,脸已经肿胀变形,五官辨不出原样。 拿出白朗寧手枪,拧上消音器。 后脖颈一枪。 胸口一枪。 枪口位置抹上血浆。推尸入坑,掩土,踩实。 雨越下越大。 一辆汽车撞开雨幕,剎停在路边。 顾云秋踩著湿漉漉的皮靴下车。空气里的腐朽味让她皱了皱眉。 抄起铁锹,三两下刨出尸体。 后脖颈、胸口各中一枪。弹孔位置对,口径对。 但尸体已经僵硬。 刚死的人,没这么快。 顾云秋蹲在泥地里,雨水顺著帽檐淌下来,滴在尸体的脸上。 她盯著那张辨不清五官的面孔,看了很久。 把尸体推回坑里,重新掩埋。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头望了一眼安全屋的方向。 灯光早已熄灭。 梅机关,课长办公室。 中岛换了和服,坐在榻榻米上煮茶。灯光压得很低,他的脸半明半暗。 顾云秋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皮靴底沾著红棕色的泥。 “课长,他开枪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后脖颈与胸口各一枪。” 中岛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开枪之前,犹豫了吗?” “没有。”顾云秋的回答乾脆利落,“他进去不到五分钟,两声枪响,间隔很短。” 中岛端起茶碗,吹了吹。 “辛苦了。回去休息。” 顾云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中岛独坐茶室。 放下茶碗,抓起电话。 “明辉,方便过来一趟吗?” 得到回覆后,中岛放下电话。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陆明辉推门进来,浑身带著湿气。 “这么晚还叫学弟过来,过意不去。”中岛把倒好的茶推过去,“坐。” 陆明辉坐下,接过茶盏。茶汤翠绿,入口苦涩,尾韵回甘。 “杀了一个红党的重要交通员,可惜吗?”中岛像在閒聊。 “可不可惜不重要。”陆明辉放下茶盏,“只是再想抓一个,没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