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是红党

    雨势渐猛。

    法租界郊外的乱葬岗,泥土混著腐臭味,在冷雨中翻涌。

    两名满铁特工合力抬著麻袋,甩进刚挖好的浅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其中一人吐了口唾沫:“这种死硬分子,丟郊外餵狗就好,费什么事?”

    “行了,上面有交代。”另一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锹一锹铲著泥。

    泥土混著雨水,很快填满了浅坑。

    草草埋完,两人驾车离去。

    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几道黑影从灌木丛中闪出。

    掌柜拎著铁锹,三两下扒开浮土。

    麻袋割开,老赵的脸露出来。

    惨白。胸口和后颈满是暗红血跡,那是血包炸开后的残留。

    掌柜两指探上颈动脉。

    搏动微弱,但有。

    “快,送诊所。”

    两名伙计抬起担架,消失在雨夜。

    掌柜转身,从灌木丛后拖出一具尸体。

    前天宪兵队处决的无名犯,当晚就埋在这片乱葬岗边上。下午起出来的时候,身量体型都对,脸已经肿胀变形,五官辨不出原样。

    拿出白朗寧手枪,拧上消音器。

    后脖颈一枪。

    胸口一枪。

    枪口位置抹上血浆。推尸入坑,掩土,踩实。

    雨越下越大。

    一辆汽车撞开雨幕,剎停在路边。

    顾云秋踩著湿漉漉的皮靴下车。空气里的腐朽味让她皱了皱眉。

    抄起铁锹,三两下刨出尸体。

    后脖颈、胸口各中一枪。弹孔位置对,口径对。

    但尸体已经僵硬。

    刚死的人,没这么快。

    顾云秋蹲在泥地里,雨水顺著帽檐淌下来,滴在尸体的脸上。

    她盯著那张辨不清五官的面孔,看了很久。

    把尸体推回坑里,重新掩埋。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头望了一眼安全屋的方向。

    灯光早已熄灭。

    梅机关,课长办公室。

    中岛换了和服,坐在榻榻米上煮茶。灯光压得很低,他的脸半明半暗。

    顾云秋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皮靴底沾著红棕色的泥。

    “课长,他开枪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后脖颈与胸口各一枪。”

    中岛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开枪之前,犹豫了吗?”

    “没有。”顾云秋的回答乾脆利落,“他进去不到五分钟,两声枪响,间隔很短。”

    中岛端起茶碗,吹了吹。

    “辛苦了。回去休息。”

    顾云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中岛独坐茶室。

    放下茶碗,抓起电话。

    “明辉,方便过来一趟吗?”

    得到回覆后,中岛放下电话。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陆明辉推门进来,浑身带著湿气。

    “这么晚还叫学弟过来,过意不去。”中岛把倒好的茶推过去,“坐。”

    陆明辉坐下,接过茶盏。茶汤翠绿,入口苦涩,尾韵回甘。

    “杀了一个红党的重要交通员,可惜吗?”中岛像在閒聊。

    “可不可惜不重要。”陆明辉放下茶盏,“只是再想抓一个,没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