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谢昀正在校场上练兵。“李琰逃了。”周霆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赐死的圣旨刚下,他就被一拨人劫走了。下落不明。”谢昀手中的长枪顿了一瞬。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周霆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将军……可要追?”谢昀摇了摇头。“不必。”周霆愣了愣:“可是——”“李琰已成丧家之犬。”谢昀收回目光,继续练枪,枪尖破空,带起一阵呼啸,“追不追,他都翻不起浪了。”周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那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谢昀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练枪,一枪一枪,虎虎生风。直到日头西斜,他才收了枪,站在校场中央,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云。“周霆,”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周霆想了想:“是死?”谢昀摇头。“是让不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坐上去。”他转过身,看着周霆,那双眼睛里有火光跳跃,却比任何时候都冷。“李琮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平庸,懦弱,嚣张跋扈,草菅人命,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若登基,边关怎么办?将士怎么办?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怎么办?”周霆沉默了。他知道谢昀说的是对的。李琮通敌的证据,他们手里握着一大半。可那又怎样?皇后护着他,赵嵩那些人护着他,朝中有一半的人,都指着他吃饭。动他,比动李琰难得多。“将军,”周霆低声道,“您打算怎么做?”谢昀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也沉入地平线。久到校场上点起了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等。”周霆不解:“等什么?”“等他犯错。”谢昀望向坤宁宫的方向,“等皇后护不住他的那一天。”“她会护不住的。”他顿了顿,“没有人能永远护住另一个人。”夜里,谢昀回到书房,对着那盏孤灯坐了很久。沈青端了粥进来,放在他案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谢昀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沈青摇摇头:“将军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