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松弛下来, 眼神却有些放空, 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仿佛在脑中梳理着什么脉络。 这已成为书房里心照不宣的常态。 萧璃时而会随手拿起一本记载边陲奇珍的杂记,指尖点着其中一段, 抬眼看向卫云:“驸马见多识广,可知此物出处?” 语调随意, 目光却如探针。 卫云总会立刻挺直脊背, 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点浮夸的笑意,快步凑近, 手指虚点着书页:“这个嘛, 臣倒是在……” 抑或像此刻这般, 批阅久了,萧璃便会随意一指旁边的书架:“找本闲书看吧。” 卫云便如蒙大赦,却又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真实的雀跃,恭敬应了声「是殿下」。 然后在离萧璃不远不近的窗边软榻坐下,捧起书册。 她看似专注阅读,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弦。 萧璃偶尔翻页的动作稍重,或是执笔时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皓腕,都能让卫云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她必须时刻警惕,确保每一次抬眼、每一次微笑、每一次说话的气息都严丝合缝地贴合「风流驸马」的壳子。 那份被她死死压制在面具之下的真实,如同一只渴望破笼的困兽。 在这种看似平静的独处时光里,挣扎得尤为辛苦,令每一次呼吸都成了有丝甜意煎熬。 这日,萧璃并未批阅公文,而是立于宽大的紫檀书案前,凝神临摹一幅前朝的花鸟古画。 宣纸上墨色晕染,一只雀鸟已栩栩如生。 她黛眉微蹙,似是觉得墨色不够沉稳,目光投向书架高处一格。 那里静静躺着一方她惯用的、年代久远的澄泥古砚。 她踮起脚尖,素白的手指努力向上探去,指尖离那方砚台尚差些许距离。 柔韧的腰肢因伸展而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窗边软榻上,卫云正闭目斜倚,姿态慵懒,仿佛沉入浅眠。 实则脑中正飞快地过滤着「雀网」刚传递来的几条关键密报。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纤细身影略显吃力的姿态,卫云几乎是未经思考,身体已先于理智弹了起来。 她几步便跨至萧璃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殿下,我来。” 气息拂过萧璃耳畔。 话音未落,卫云已靠得极近。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带着清爽的气息,越过萧璃的肩头,径直探向那方古砚。 就在她抬手稳稳抓住砚台的瞬间,因动作牵扯,宽松的锦缎衣袖倏地向下滑落了几分。 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细手腕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午后微凉的光线里,肌肤细腻得透光,腕骨玲珑秀致。 同时,随着她抬臂的动作,一丝极淡、极清冽的气息……如同裹着碎冰的寒梅初蕊,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净的暖意,悄然钻入萧璃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