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走了!我要去救他!”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有人将麻绳拴在树上,另一头扔进洪水里,大喊:“快上来!来不及了!”

    “不!我要找我师父!”他吼得撕心裂肺。

    许皓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不认识什么“师父”,可她就是觉得难受,一种沉重的悲痛压在心头。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消失,她却无能为力。

    更何况,这个人是为了救她们,才丢了命。

    最后,那个叫陆成舟的男人,被其他人用麻绳捆住,连拖带拽拉了上来。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对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失声痛哭。

    在此之前,许皓月从来没有听过男人的哭声。

    她原本以为,男人就算难过,也只会偷偷流泪,然后飞快地抹掉。

    原来男人也会哭。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对命运无能为力的绝望呐喊。

    过了许久,有人轻轻拍着陆成舟的后背,安抚道:“先把两个学生送下山,再回来找你师父,行吗?”

    另一个人也劝他:“对啊,你看这个姑娘,快不行了。”

    陆成舟回过头,看了两个女孩一眼,眼神木然空洞。

    终于,他站了起来。

    一行人避开洪道,沿着另一条路往山下走。

    陆成舟背着许皓月,步子迈得沉重而缓慢。

    这条路,漫长又黑暗,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

    陆成舟始终沉默着,胸腔却止不住地打颤,这震颤,传递到许皓月的胸前,像锤子重重敲击着她的心口。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他在拼命压抑着自己。

    原来,超级英雄也会哭。

    哭的时候,隐忍、压抑,不为人知。

    原来,超级英雄也会死。

    死的时候,脆弱、无助、猝不及防。

    那天,一行人下山到清源乡,许皓月和闵雪在这里稍作休息,然后被救护车送往县里的医院。

    其他人重新进山,搜救被洪流冲走的雷志河。

    许皓月受伤较轻,意识还算清醒,但闵雪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直接就被送进了icu。

    在医院的第二天,救援队的人来探望许皓月,告诉她,雷志河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葬礼在他老家举行。

    七天后,许皓月换上一袭黑衣,来到清源乡。

    雷家门外挤满了人,她不敢靠近,只敢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默默地流泪。

    她看到雷家小儿子,头戴白布,骑坐在棺材上,由一群人抬着送棺入山。这是当地葬礼的传统。

    那孩子看上去才七八岁,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懂事得让人难过。

    她看到陆成舟,穿着深色警服,带着警帽,一身庄严肃穆。

    他的下颚线紧紧绷着,唇都要被咬破了。眼眸暗沉,眼底掩不住的疲惫。

    许皓月的心,疼得厉害。

    她看到雷志河,黑白照片上,他穿着警服,浓眉朗目,笑得很温和。他的眼睛很亮,生动有神,不像其他的中年男人。

    看到他,许皓月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男人什么都有了,眼里却从来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