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总部,课长办公室。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影佐龙一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色苍白如纸。他面前的电报,已经被那口鲜血染得模糊不清,像一朵绽放在地狱里的,丑陋的花。 他没有再咆哮。 也没有再摔东西。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如同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 站在他面前的高级特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 “出去。” 影佐龙一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哈依!” 特工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为这头受伤的野兽关上了门。 寂静。 影佐龙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机器,疯狂地转动着。 失败。 接二连三的失败。 一次比一次更彻底,一次比一次更羞辱。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愤怒与屈辱,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他需要思考,绝对冷静地思考。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慢一步? 为什么他所有的布置,都像是演给对方看的一场滑稽戏? 他开始复盘。 从第一次公开处决中国抵抗分子开始。 那一次,他本想杀鸡儆猴,震慑整个上海。但就在最后关头,一个声音出现了。 是那个叫林烽的翻译。 他用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语气,向自己“献计”,说什么公开处决有损帝国“仁义”的形象,不如秘密移交,既能体现帝国的“宽宏”,又能暗中处理掉。 当时,他采纳了。 现在想来,那个建议,直接导致了他失去了用那批死囚当诱饵,钓出更多抵抗分子的机会。 巧合吗? 影佐龙一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第二次。 三井仓库。 他布下了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结果,仓库没了。 紧接着,他将计就计,用德国军官汉斯作为诱饵,设下了针对韩雪和她背后“幽灵”的绝杀陷阱。 一个他自认为完美无缺的阳谋。 可结果呢? 德国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拒绝的,强硬到极点的姿态,直接从他的手里,把诱饵给抢走了! 他的陷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德国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德国商会会长施密特…… 根据手下的报告,就在德国领事馆发出公函的前一个小时,有一个中国人,去拜访了施密特。 那个中国人,叫什么名字? 林烽! 又是林烽! 影佐龙一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可怕的光。 一个又一个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那是一条线! 一条若隐若现,却始终贯穿着所有事件的,诡异的线! 而线的尽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林烽。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副谦卑讨好笑容,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像条狗一样的翻译。 他是“幽灵”吗? 不。 影佐龙一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见过林烽,那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看一眼枪口都会吓得发抖。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个运筹帷幄,弹指间毁灭一座仓库的恐怖存在。 “幽灵”,是一个代号,一个符号,代表着一股强大的,未知的力量。 但……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了影佐龙一的大脑。 如果林烽不是“幽灵”本人…… 那他会不会是“幽灵”的眼睛? 是一颗被安插在自己身边,用来传递情报,甚至……用来影响自己决策的棋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想起来了。 很多次,他与下属讨论机密计划时,林烽都在场。因为需要翻译,他从未避讳过这条“忠诚的狗”。 他想起来了。 很多次,他做出决策前,林烽都会用那种“为太君着想”的语气,提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在事后被证明是错误方向的“建议”。 他一直以为,那是中国人的狡黠与愚蠢。 现在看来…… 那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引导! 影佐龙一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小丑,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被一个看不见的提线木偶师,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