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深更,天后宫偏殿。 张之玄躺在大炕上,瞪著眼睛,目光漫无目的的投向房顶黑暗里,这会儿他明明浑身疲乏却难以入睡。 自从想明白纸媳妇最初的动机是夺舍原主肉身后,许多之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自然能解释的通了。 是以,纸媳妇软硬兼施,点名要张之玄去盘龙山枯井揭黄纸符,必然也是因为张之玄具备某种特定条件,就好像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只有取经人唐三藏能揭开镇压法符,放孙悟空脱离五指山。 “誒……” 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张之玄不禁想著:“要是自己有孙猴子的本事,也就无惧这些明里暗里的妖魔鬼怪了……” 越想越烦,越想越燥,最后,张之玄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无力感占据著,很快,那种无力感又变成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惶恐不安。 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乱世,偏偏自己还深陷泥沼,若想走出泥沼,踏出通天路,即便凭著百业书的加持,也还需千百倍的努力。 恍惚间,张之玄渐渐神游物外。 慢慢地,他心思虽乱却已经抵挡不住困意,意识渐渐昏沉,正准备隨时入睡…… 突然漆黑偏殿里,裴守真那大嗓门突兀冒出一句:“张居士嘆什么气?” 被裴守真突兀的一下,张之玄顿时一个激灵,刚刚攒的那点困劲儿全没了。 “裴道长还没睡呢?” “琐事烦心,难以入睡。” 张之玄沉默片刻,道:“俺也一样……” “张居士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 张之玄实话实说:“烦啊,烦自己实力不足,手段不够,在这乱世里不仅得为生计发愁,还得提防著妖魔邪祟,活的累,太累了……” “居士烦闷之事,贫道又何尝不是,不瞒居士,其实早在认识张居士之前,贫道已经去过一次盘龙山,那里並非原始老林却是常年大雾,瘴气瀰漫,只有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才能勉强进山,但那次进山,贫道却在山里迷路整整三天三夜,不仅要抵御毒瘴,还要对付邪诡侵扰,別说调查了,差点命都丟在山上。” “所以,裴道长准备喊上同门的师兄弟,一同再闯盘龙山?” “是,那附身纸人的邪祟要你十五天后的寅时三刻往山上揭符,必然那时浓雾散去,瘴气不在,我们即可上山查清楚,那山上到底是什么妖魔邪祟在肆意害人,到时一同斩妖除魔!” 说到这些,张之玄灵机一动:“誒!裴道长,你看我这资质,能不能拜入你们龙虎山天师府……” 张之玄说完,裴守真忽然陷入安静,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张居士想当道士?” “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山上修行清苦枯燥,龙虎山规矩条律繁多,皈依、拜师讲求缘法,其后,光是在师父门下考察都要两年之久,考察通过后才是传度、授籙,这些要一条条一件件真正挨过来才能正式入门,张居士能忍得了吗?” 听裴守真说完,张之玄迟疑了,他正要再问几句,这时候裴守真又补充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居士须知道,你已经觉醒匠命本命,我们龙虎山天师府大多是术命与武命,修行之法恐怕並不太適合你,要贫道说,张居士不妨可以考虑墨门。” “墨门?匠命机关?” “是,只不过墨门隱秘,入门要求更是苛刻,贫道也是听师门长辈说过,从没真正见过墨门弟子……” “行吧,你说了,又好像没说,还是睡觉吧。”张之玄乾脆一躺,盘算起来下一步去哪一家武馆练武。 “居士也不必灰心气馁,其实你不用成为道士,也能学符籙之法……” “不用成道士也能学符篆?学!现在就学!裴道长教我!”张之玄立即来了精神,言语里都是对学习知识的渴望。 “裴道长……裴道长 ……” 张之玄等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