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早进城,张之玄隨手买了两个窝头又搭了一辆前往津门城区的骡子车。 骡子车晃晃悠悠这一趟至少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张之玄整个人都被顛得快散了架。 远处灰濛濛的城墙不算高,墙面上斑斑驳驳,有的地方还塌了一角,墙根底下是一溜儿低矮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棚顶上压著破油毡、烂席片,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窝棚前面蹲著好些人,有男有女,衣裳破得露肉,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巴巴盯著路上来往的行人。 看见骡车过来,几个半大孩子呼啦围上来,伸著手喊:“老爷赏口吃的!老爷赏口吃的!” 赶车的把式一甩鞭子,骂了一句,那些孩子哄地散开,又去围后面的马车。 张之玄只是看著,没吭声,自己曾经生活在最好的时代,而现在又来亲身经歷旧时代的残酷。 骡车过了护城河,从南门进去,城门洞子又矮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青砖被车辙磨出两道深深的沟,守城的两个兵痞歪戴著帽子,斜挎著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著嗑瓜子。 进了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街直通往前,两边是各色铺面,招牌幌子挑得老高,有绸缎庄、药铺、茶楼、饭馆、当铺、银楼,一家挨著一家,门脸装修得有好有赖,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对襟短褂的,还有穿洋裙的女人挽著男人的胳膊招摇过市。 洋车夫光著膀子拉车跑,车上的铜铃叮噹响,有轨电车从街中间驶过,车顶掛著电线,时不时响起叮叮噹噹的警铃,几个烫著捲髮、涂著红嘴唇的白净女人站在电影院门口,身上穿的旗袍开叉开到腿根,手里夹著菸捲,笑得前仰后合。 张之玄站在街口,一时有些恍惚。 “后生,到地方了。”车把式的提醒把张之玄从失神状態中拉回到现实。 给车把式付了钱,张之玄背著竹篓沿著大街往前走,边走边看。 根据前身对城区的记忆,张之玄轻车熟路的找上一家寿材铺——归厚堂。 这名字和牌匾样样看得出是请高人提过的。 归厚堂寿材铺铺面不小,张之玄走进铺子里四外看看,店掌柜就在柜檯,但看著有人进来却不迎客,这是这行的规矩。 店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颇有些门面,样子却一团和气,看见张之玄这破烂穷酸的样子依旧给著笑脸,也没嫌弃。 张之玄壮了壮胆子,走上前问道:“掌柜的,您这收不收手艺活?” “手艺活?什么手艺活……” “纸扎,金童玉女,我做的,您瞅瞅。” 张之玄说著將背篓拿下来,取出那对金童玉女。 店掌柜伸著脖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一亮,越看越挪不开眼,但片刻后又皱起眉头,一脸为难。 “掌柜的,您觉得怎么样?” 看了好一会儿,店掌柜抬起头,脸上的和气没了,换了一副公事公办